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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素真实里的人性光辉


□ 黄光辉

  17世纪的荷兰,独立革命刚取得胜利,经济繁荣,思想言论开放,宗教信仰自由,民族艺术也为之面貌一新。这时的荷兰绘画,摆脱了意大利和佛兰德斯盛行的巴罗克风格的影响,而更多继承了尼德兰传统艺术,开垦出自己的一片沃土。民族主义精神激励着画家全神贯注于荷兰的现实世界。荷兰的现实主义画家伦勃朗·哈门兹·凡·里吉恩是17世纪荷兰最伟大的现实主义画家之一,也是17世纪欧洲文化艺术的杰出代表之一。他是油画家、版画家、素描家和收藏家。他以博大的胸襟,对苦难的人们抱以极大的同情心;以敏锐的观察力,深刻地反映了现实民众的审美理想和感情,虽然他运用《圣经》和神话题材进行创作,但却给了这些作品全新的涵义,赋予这些题材全新的思想内容,体现了他的人道主义和民族主义思想。他的作品紧密联系生活的环境、生活的时代以及他的真实思想。
  伦勃朗作品的艺术价值,首先体现在精神品格上。伦勃朗的作品深刻揭示出他那个时代思想的光辉。文艺复兴以后,艺术所展现出来的人性美,到伦勃朗这里发展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与强调理想化的古典风格的人物不同,伦勃朗笔下都是现实环境中真实的人,即便是圣经人物,也在他的笔下世俗化了。马克思在《新莱茵报·政治经济评论》第4期上曾有这样一段话:“如果用伦勃朗的强烈色彩把革命派的领导人——无论是革命前秘密组织里的或报刊上的,或是革命时期的正式领导人栩栩如生地描绘出来,那就太理想了。在现有的一切绘画中,始终没有把这些人物真实地描绘出来,而只是把他们画成一种官场人物,脚穿厚底靴,头上绕着灵光圈。这些形象在被夸张了的拉斐尔式的画像中,一切绘画的真实性都消失了。”伦勃朗作品的现实性是当时时代发展对艺术的要求,即人在从封建制度下解放出来的过程中需要进步地、不加掩饰地观照自己,这种要求也是艺术本身的一种深化,进一步揭示真实的美感。艺术史上的大师级画家中,伦勃朗算是多产的。
  伦勃朗的一生极富传奇性,但许多有关他的民间传说,均是由仰慕他的后人编造出来的。在这些编造的故事里,伦勃朗出身于荷兰贫苦农家,具有艺术天分,他赤手空拳在阿姆斯特丹闯天下并出人头地,还娶了一位美丽贤惠的富家女莎丝吉雅为妻,由于天才不为一般人所理解,而让他遭遇到更多的挫折、更多的命运坎坷:妻子身亡又临破产,晚年没人请他作画,他只好以描绘自己以自娱,他在六十三岁时离开了人间。其实,伦勃朗并非出自农家,他1606年7月15日出生于阿姆斯特丹南部的莱顿,父亲哈门兹·凡·里吉恩是一位磨坊主。伦勃朗七岁到十四岁就读于拉丁语学校,1620年改学艺术。第一位老师姓名不详,第二位老师是杰可布·凡·爽宁堡。伦勃郎跟随他三年,学习素描、版画的基本技法。之后,又随历史画家彼德·拉斯特曼学习。从伦勃朗早期作品风格中可以看出,他所运用的明亮色彩与生动而近似舞台布景般的风景,无疑受到拉斯特曼的影响,拉斯特曼很可能是影响他成为历史画画家的关键人物。1625年,伦勃朗十九岁时离开了阿姆斯特丹返回莱顿,自立门户,成为一名独立画师。在约六年时间里,年轻伦勃朗的艺术成就超越了同时代的大多画家。
  伦勃朗的油画技法虽是从意大利的卡拉瓦乔的技法上发展而来的,但他一经掌握,就会有所改进和发展。如明暗法,在他的笔下,就不只是物体的明暗对比、光的冷暖效果或者是画面上的描绘技巧,而是与他的创作构思不能分开的统一体。伦勃朗把明暗法作为充分表现现实内容的主要手段,在明暗比例技法上创造了自己的美学法则:明部一般占全幅画的八分之一,暗部也占八分之一,其余则是透明的中间调子,这是他画面的统一法则。这个法则既符合实际情况,又适合构图上的层次关系。吴作人说过:“伦勃朗善于处理透明的暗部色调,受光有时上薄彩,也有时厚敷,笔调缜密错综,大胆下手,毫不犹豫,纵笔突出形象的限制,再用笔压回来,破形而后有形,前后物体相衔接,色泽深厚自然,没有生硬剪贴的痕迹。笔杆、指头都是他惯用的工具,在同一幅画里,此处轻染厚敷,彼处重复堆彩,冷热和谐。很难知道他是怎样获得如此微妙的色感,他调色板上惯用土红,赭石为基础,偶尔用黄色,使得阴影透明和黑色对比,灰绿平调就更新鲜活泼,除了难得在画面上出现用笔沉着的红色,他不用艳丽的调子。”他运用的明暗表现法,不只是暗示空间,也在表现人性和宗教的内涵。他借用光线、空气与阴影不可捉摸的视觉特征来唤起独持的神秘感。在色彩上,起初他采用了拉斯特曼所采用的生动色调,但是到了1629年的年末,他开始转而采用较微弱的色调,他的色彩技法已和明暗表现法浑然一体,伦勃朗在绘画技法的运用上显露出过人胆识,使他很快就超越了同时代的荷兰画家,他不受传统框范的绘画展现出崭新的面貌。
  1632年,伦勃朗迁居阿姆斯特丹后,他开始寻求新的表现方法和不同的表现技巧与新的主题。他同年创作的群体肖像《杜普教授的解剖学课》得到了极高评价。整个画面结构统一,画面中尸体本身呈象牙色,因为他占据了画面主要部位,极易抓住观者的注意力,站在他身旁的杜普教授阴暗的身躯,则与之形成强烈的对比,同时他以左边的阴影来凸显杜普教授,其他七人则与之相对望,形成了另一种均衡感,右下角斜放着一本解剖学讲义,这是重要道具,它使构图收拢起来。从这里可以看出伦勃朗高妙的构图技巧。伦勃朗对艺术的钻研和对内心感觉的忠诚,使他的群体肖像创作能够突破陈规,达到了新的水平。1642年,伦勃朗绘制的《夜巡》是他最具革命性的作品,他将传统的荷兰群像转化为光线、色彩独特而充满动感与激情的绘画。他的画面虽然巨大而复杂,但却非常统一,令观者可以感受到辉煌而喧闹的巴洛克情调。鼓声、枪杆撞击声,狗叫声,儿童嘻闹声不绝于耳。整个画面的光影对比达到了很高的水平。伦勃朗的光影运用是基于其美学观念,并非从严格的逻辑原则而来。其光源似乎是来自心中的太阳,惟一的目标就是要创作出梦境般的气氛与戏剧性的效果,正是这样一幅佳作,最初却受到无理的诋毁和蛮横的攻击。订画者要求退款,理由是每人都想站在显著等同的位置,他们面孔太暗,没有高贵感觉。伦勃朗宁可受到经济损失也不改变对艺术的忠诚,他可以抛弃荣誉和财富,却始终不肯屈服。这幅油画手法充分体现了伦勃朗的风格,他的造型技巧承前启后,开近代油画的先河。他严守造型艺术的准则,但手法自由奔放,无所羁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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