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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初撒里畏兀儿设卫考


□ 李新峰

李新峰

  明洪武初,撒里畏兀儿降明。明朝将其分为四部,设为安定卫等几个羁縻卫。目前,学界正根据各卫与各部的对应关系,判断撒里畏兀儿内部的族群划分状况,而对究竟为撒里畏兀儿设立了哪几个卫,各卫如何对应各部,认识仍存疑点。本文重新解读《明实录》对卫所设置的记载,结合明初俞本《纪事录》中的重要记载,提出了新的看法:明初撒里畏兀儿既非《明实录》记载的设安定、阿端两卫,也非现代学界认为的设安定、阿端、曲先三卫,而是设为安定斡端、曲先答林两卫,分别对应阿真、阿端两部和苦先、帖里两部。这个结论说明,现代裕固族的祖先撒里畏兀儿,在明初分为源自于阗和库车的两大系统。

  关键词:撒里畏兀儿 明朝 羁縻卫 裕固族

  作者李新峰,北京大学历史系副教授。地址:北京市,邮编100871。

  洪武初期,明朝以河州为核心向河西走廊和青藏高原扩张,原居塔里木盆地一带的撒里畏兀儿降明,东迁至柴达木盆地,分设诸卫。此后,撒里畏兀儿以诸卫名义,在蒙古、西番和青海土著诸部并立纷争的格局中,确立了独特的身份,成为当今裕固族的主体来源。明初降明设卫无疑是撒里畏兀儿历史上的一个关键事件,学界对明代撒里畏兀儿诸卫的流变已有详细的讨论,可是撒里畏兀儿最初设为哪几个卫、各卫对应着哪些部落,迄今仍存疑点。本文拟检讨以往研究中解读取舍史料的得失,结合新发现的相关记载,推进对明初撒里畏兀儿设卫及其内部结构的认识。

  一、传统史料

  明代前期成书的《明太祖实录》和《明太宗实录》,记载了撒里畏兀儿来降、设卫、废弃、重设的过程。明中期以后直到清代中期,陆续出现了大量因《实录》所载语焉不详或有疑点而作的补充和解释,可是每与《实录》所载有所参差。岑仲勉曾指出,明末杂著荒疏,清修《明史》不复审订,导致了后代对明初撒里畏兀儿诸卫诸部的情况认识混乱。遗憾的是,无论岑氏还是后来的研究者,仍杂取《明史》和明代中后期记载,深受其论述与结论的影响,难以充分发掘关键史料的隐含信息。其实,在《实录》尚存的情况下,明代中期的《大明一统志>这样时代较早来源较可靠的记载,也不能视为原始史料,甚至《实录》的文本也需鉴别史源。所以,本文首先梳理《实录》以来的记载,对以往研究所信用的史料严加取舍与解读,为新材料的使用重新建立一个相对可靠的基础。

  明永乐年间成书的《明太祖实录》载:

  洪武七年六月……西域撒里畏兀儿安定王卜烟帖木儿遣其府尉麻答儿、千户刺尔嘉来朝,贡铠甲刀剑等物。撒里畏兀儿者,鞑靼别部也,其地广袤千里,去甘肃一千五百里,东抵罕东,西距天可里,北迩瓜、沙州,南界吐蕃,居无城郭,以毡帐为庐舍,产多驼马牛羊。至是来朝贡,诏遣使赐卜烟帖木儿织锦文绮四匹,麻答儿等罗衣二袭,仍命召其酋长,立为四部,给铜印,日阿端,日阿真,日苦先,日帖里。

  洪武八年正月……置安定、阿端二卫指挥使司,从撒里畏兀儿卜烟帖木儿之请也,以沙刺为指挥同知,亦班藏卜、卜理不花、护出、完者帖木儿为指挥佥事。

  洪武十年四月……曲先卫指挥沙刺杀故元安定王卜烟帖木儿,其子板咱失里杀沙剌以报父雠,既而板咱失里复为沙剌部将所杀。

  洪武末年和永乐初年,明朝再置上述三卫,遂为明代定制。《明太祖实录》和宣德年间成书的《明太宗实录》载:

  洪武二十九年三月……遣行人陈诚立撒里畏兀儿为安定卫指挥使司。初,自安定王卜烟帖木儿遣使朝贡,诏立其酋长为四部,给铜印,守其地。后番将朵儿只巴叛遁沙漠,过其地,大肆杀掠,并夺其印去,由是其部微弱。蓝玉西征,兵徇阿真川,土酋司徒哈昝等惧,窜匿山谷不敢出。及肃王之国甘州,哈昝等遣僧撒儿加藏卜等至甘州见王,乞授官以安部属。王为奏请,于是遣诚立其部为安定卫,以铜印五十八给之,置官属如诸卫。

  永乐四年三月……复置曲先卫。时安定卫指挥哈三、散即思、三即等(奉)[奏],安定、曲先二卫俱洪武中所置,后为朵儿只巴所攻,因并曲先入安定,居阿真之地,比又为西番把秃侵扰,不获宁居,乞复设曲先卫,且请徙治所。从之,以三即掌曲先卫事,给以印章。

  永乐四年十一月……复置阿端卫,命来朝头目小薛、忽鲁札等为指挥佥事等官,给以印章。阿端卫本洪武中所置,后为朵儿只巴攻劫,遂废。至是,小薛等以请,故复置焉。

  以上六条记载有三处疑点。第一,《明太祖实录》载洪武十年(1377)曲先卫与安定卫发生冲突,《明太宗实录》载永乐四年(1406)复设曲先卫时追述“安定、曲先二卫俱洪武中所置,后为朵儿只巴所攻,因并曲先入安定”,即《明太祖实录》载洪武二十九年复设安定卫时追述“后番将朵儿只巴叛遁沙漠,过其地,大肆杀掠,并夺其印去,由是其部微弱”和设卫之事。由此可知,《明太祖实录》必有漏载,曲先卫在洪武十年以前已设立,与撒里畏兀儿二卫约略同时。第二,安定为撒里畏兀儿首领安定王的名号,阿端则是四部之一的名称,两者似难并列。若安定为卫名,似应仅设一卫,若阿端为卫名,似不应仅设二卫,“安定、阿端二卫”之载可疑。第三,《明太祖实录》后来提及安定卫乃至复设安定卫,但未再提及阿端卫。《明太宗实录》载永乐四年复设阿端卫时,虽提及“本洪武中所置,后为朵儿只巴攻劫,遂废”,但没有像提及曲先卫那样说“安定、曲先二卫俱洪武中所置”,与《明太祖实录》的“安定、阿端二卫”不甚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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