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纯文学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我的插队生涯


□ 张冬青

  我于1973年初在浦城县富岭中学高中毕业,因随小学教师的父亲吃商品粮,便随波逐流到本公社的马家庄良种场插队,1978年底招工进城。和大多数知青一样,六年的青春蹉跎,有多少艰难困顿酸甜苦辣。篇幅有限,我这里只拣几件印象最深的事来说。
  
  写对联的乐趣
  
  漫长的知青生活,总体沉寂落寞,但百无聊赖的日子也能自找到些许乐趣,譬如说喝酒猜拳,弄雷管去炸鱼;对村里按户分西瓜且把众多知青只作为一户有意见,于是在某个初夏的暗夜里,集体摸到溪滩去偷西瓜,男女知青都在瓜地里褪了长裤去,裤脚用瓜藤扎紧,摸黑凭手感拣大的沉的往裤脚里塞……其间种种,我觉得数为村里娶亲人家写对联最有兴味。
  知青点里十多人中该数我的字还算写得马虎,加上我插队的时间长。和村里各家各户关系都不错。因此村里人遇上娶亲办喜事记个礼账写个对联什么的,便会想到我。
  住在村晒谷坪里向的孙家老大孙树洪和我差不多年纪,是村里常到知青点走动的年轻人之一。记得树洪的媳妇是离马家庄20多里的来坑村人,办喜事之前两家似乎有点枝节的事没谈拢,我和村上几个人还在某个秋天的夜晚抄近路去来坑那边亲家说合;至今想起来,那个月亮夜田埂道上草蔓缠脚,晚风送爽的感觉仍扑面而来。老孙伯要我写对联,我是义不容辞。
  我当年写结婚的喜联可说是无师自通。那些年农村大兴“割资本主义尾巴”,什么“富贵、开花”等字眼都不好上联。于是就想到用伟大领袖的诗词最为稳妥便捷。我常写的三副对联一般是这样安排的:大门两边写上“春风杨柳万千条,六亿神州尽舜尧”;厅堂左右则是“莫道昆明池水浅,观鱼胜过富春江”;洞房门口最可算本人活学活用主席老人家著作的得意之笔,左边是“天生一个仙人洞”。右边为“无限风光在险峰”,横批是“乐在其中”。我为孙树洪新房写完对联贴好,老孙伯就斟满碗家酿米酒。泡了冰糖茶水出来,满脸乐哈哈,像是自个当了新郎官似的。
  我为村里留下了若干幅如此这般的“墨宝”,就不知如今是否还有遗韵暗香。
  
  小唐原历险记
  
  小唐原是离我们村五六十里地的一处海拔千米的高山林场,长满了成片的高大杉木。马家庄在富岭公社属于丘陵地带,据说这片杉木林是土改时期一户从山区迁移在此落户的村民随迁带来的。几十年过去,大片的杉树都长成合抱粗,村里就动了砍伐的念头。
  我要在这里说的是锯树的经历。
  记得是1974年,我插队的第二个年头。春季砍倒剥去皮的大杉木到秋天便干透了,要裁锯成两米多长一段段的“八尺筒”,以便冬季农闲时集中劳力来驮树。大约也就是“白露”过后,我和几个年长的村民到了小唐原。
  那一日的情景惊心动魄,让我这辈子刻骨铭心。一早。天似乎有些阴,我和五十出头的老孙伯搭帮,带了拉锯柴刀,从住宿的山口窝棚往深处走。约摸走了十多分钟,路就到了尽头,迎面是一处十多米高近乎九十度的陡峭悬崖,崖壁上的凹口有依稀的水滴。我们手脚并用,沿着崖壁旁的崖缝灌木往上攀爬。崖项豁然开朗,一大片陡坡上,砍下的巨大杉木横七竖八满山躺倒,剥去皮的树杆白亮亮耀眼,杉树尾端干透的枝叶红得焦灼,这里那里留山的星点杂树绿得孤单,在山风中瑟瑟颤抖,那场面有几分悚目。
  我从小在农村长大,锯树对于我并不生分。我们爬到坡顶一路往下锯。我和老孙伯很有默契,我们一左一右在躺倒的树杆两侧站好位置,双人月牙锯“哧哩、哧哩”地往深里吃进,粉白淡黄的锯末就撒了一地。如果锯下的段木落地处山势较陡,我们就会顺手扳推翻滚;看着硕大的杉木段像被惊醒的巨兽,起初只是伸伸懒腰,眨眼间就张牙舞爪,带起残枝落叶飞沙走石,一路顺坡飞箭滚雷般“轰隆隆”冲射直下,内心深处潜藏的某种欲望就被提升起来,蠢蠢欲动兴奋异常。有的杉木段会溜滚出二三十米才停下。
  近午时分,我们又回到了悬崖顶端,一棵合抱粗十多米长的大杉木成30度角左右躺倒,尾梢缠满蛛网般的粗藤,倒挂在一棵数米高的柯树上端,我和老孙伯用手推用肩扛就是弄不开,唯一的可能只有爬上柯树,将杉树尾端锯断,让大木落地才好开锯。
  老孙伯上了年纪,爬树我比他利索。我抓了把单手锯往柯树上爬,老孙伯在底下一再叮嘱:“侬要小心,千万要踩稳!”我很快站到粗藤缠绕的树上,先抱紧柯树干,用双脚使劲摇动,脚下晃晃悠悠的,有枯叶纷纷落下。缠来绕去的藤死死抓牢杉树干,我觉得不会有问题。我想去在此间锯断,杉木主体就会自然落地,而我仍站在藤挂的杉木尾,然后顺着柯树爬回地面。我踌躇满志,用一只手拽住一旁的粗藤,另一手拿了锯往碗口粗的杉木尾一下一下使劲锯下去。
  约摸两袋烟工夫,就在我锯断杉木的一瞬间,意想不到的险情发生了:也许是老藤经不住我的锯拉摇晃,或者是杉树尾端的突然失重,随着“喀啦”锯断的一声脆响,我脚下踩踏的杉树尾突然扯断挂藤“稀里哗啦”地抢先落地,我连人带锯随着杉树尾摔倒在崖顶的干沟里。我看见了死神张开的黑色翅膀,十几米长数吨重的巨大杉木先是朝天翘了翘,然后像条狰狞的巨蛇一头迅猛扑下……巨大的恐惧笼罩着我,脑子一片空白,心下只想,这回必死无疑!真真是山神保佑天可怜见命不当绝,尾端朝下的巨大杉木在兜头溜滚了几米之后,竟然奇迹般戳在我触手可及的前头一块巴掌大的岩棱上慢慢停住了。我被滚落的碎石撞破了脚,吓出了一身大汗。大树只要再滚溜一两米,底下就是十多米深的悬崖,我就是不被树干撞压挤扁,推下崖去也注定粉身碎骨。
分享: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