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夭方变局——阿拉伯人的尊严和公民伊斯兰的未来


  柴绍锦

  席卷阿拉伯世界的变革不仅让华盛顿和特拉维夫的政客如坐针毡,更让长期以来研究这一区域政治变迁和社会运动的学术专家们大跌眼镜。

学者的惊诧

  在研究政体转型和民主化方面,截至去年底的大多数研究,都看好这里的威权体制会继续存在下去,最多会搞点局部调整或者微观变革来延续其统治。比如,美国已故政治学者亨廷顿的“文明冲突论”认为,伊斯兰文明(还有儒家文明)因为其不能处理政教分离的问题,不能和现代价值如自由民主相容,所以,在伊斯兰世界不会爆发实质性的民主运动和政治民主化。

  其实,亨廷顿对伊斯兰的理解主要来自颇受美国保守派青睐的东方学家伯纳德·刘易斯(Bernard Lewis),后者认为西方和伊斯兰世界除了在对待妇女、音乐和科学方面的不同态度之外,根本区别在于在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前者因为受迫害等机缘巧合,到现代实现了政教分离,而后者在兴起之时,先知穆罕默德既是宗教领袖又是政治领袖,兼顾道德说教和法律奖惩等多重责任。显然,刘易斯会将今天穆斯林世界的一些政治乱象和经济落后归结于伊斯兰教的不合时宜。

  亨廷顿和刘易斯的文化决定论被印尼、土耳其等穆斯林民主国家的事实证明是错误的,于是,一些学者如Larry Diamond对这一理论做了修改,认为不是伊斯兰,而是阿拉伯文化对其政治和经济现代化有阻碍作用,大体上归咎于阿拉伯部落传统中的父权制,政治冷淡和服从文化。但是,根据美国政治学者尹格尔哈特(Ronald Inglehart)等人开展的“世界价值观调查”发现,不仅阿拉伯人不排斥自由民主,而且整个穆斯林世界在对待普适人权和政治包容方面的态度和西方以及世界其他地区的人们差别不大;真正的不同之处不在于政治价值观,而是对一些社会问题,如离婚和同性恋等的态度。

  其实,庶民的鲜活实践永远领先于学者的灰色理论。今天,在阿拉伯世界风起云涌的变革不仅打出了自由民主的现代旗帜,而且更高一筹,要求分配公平和社会包容,远远超出了在西亚北非研究领域盛行的“石油阻碍民主化”和“强国家,弱社会”等具有精英主义倾向的理论范式的预测。比如,学者Blaydes认为,在埃及,穆巴拉克掌控下有限的竞争性选举可以帮助收入再分配,从而延长其独裁体制的寿命,然而,2005年以来的选举反而加速了穆氏政权的倒台。

  研究社会运动的文献对这一地区并不关注,部分原因是在大多数西方学者眼里,这里长期以来没有发生过大规模的具有划时代性质的社会运动和革命。1916年的阿拉伯革命是英国煽动的反抗奥斯曼帝国统治的民族独立运动,后来蜕变成了英法殖民者分而治之的策略;而1952年以来,从埃及起源的自由军官运动和阿拉伯复兴社会主义很快演变成了军事政变和个人独裁。此次中东变革被称赞为“21世纪的第一场革命”。如果它们确实被看做是社会运动或者革命,现有的理论对我们认识这次运动的原因和未来走向就有一些启发。

  按照常规的政治机会结构论,全球金融危机导致的食品价格上涨,以及威权体制处理不当的危机,给民众带来了动员和组织的机会,比如,在突尼斯,长期被边缘化的农村人口和生活水平下降的城市居民携手共进,反对总统本·阿里家族及其妻丽拉·本·阿里家族对该国经济的掠夺和剥削。根据新社会运动理论,一场运动的兴起和结果取决于专业的动员组织和抗争领袖,以及他们如何根据既有情势和文化资源来表达运动的口号和目标。

  据美国《外交杂志》报道,此次埃及“倒穆”运动的组织者就是2008年“4月6日”运动的领袖们,他们在那之后曾经前往塞尔维亚的非暴力行动和策略应用中心(CANVAS)受过如何组织非暴力游行的培训。尽管如此,上述两种解释社会运动的模型并未抓住此次运动的新颖和特别之处:前者太过宏观,未能说明金融和经济危机为什么只是在阿拉伯世界造成了如此巨大的连锁反应和政权更迭;而后者掩盖了此次运动的自发性,尤其未能说明成千上万的普通穆斯林参与者的道德动机和理性选择问题。

  不管是从政治变迁还是社会运动角度来透视此次运动,学者都是以一种局外静观、甚至是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对此次运动指手画脚,很少从阿拉伯人自身的角度来感受和体验他们的革命。因此,他们也不能深入体会参与者的喜怒哀乐,自然未能将此视为一场深刻的革命来加以研究。

  在阿拉伯语中,“????”(苏傲拉,革命)有不服从和告别过去之意,不如汉语中的“变革天命”的意味强烈,但此次运动却给了这个词以新的生命,阿拉伯人希望借此开创新的生活世界,告别过去。

  每个人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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