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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学诗


□ 郑 因

大学诗
郑 因

美教授

因品一部文学名著而如日中天的美教授,十余年前还是讲师的时候,就因讲授美学而获得了美教授的美称。那时的美教授正应了一句俗语:男人四十一枝花。文雅点说,那便是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美教授因了这些美,他的课便听者踊跃。学校最大的有八百八十八座的阶梯教室便给了他。教室尽管最大,他的弟子为谋得一座,仍得煞费苦心。
美教授的课安排在星期六(那时还没有“双休”待遇)的下午两点至五点。其他先生的课若安排在这个时候,便连豆腐渣也不如,学生差不多都会跑光的。教室里即使还晃动着十来颗脑袋,也只是在东南西北中地神游,根本不知先生在讲什么。这样先生便也讲得索然无味,早早地收了讲义,拍拍手上的粉笔灰,说:“同学们想早点下课,可以理解。周末嘛,应该好好放松放松。好了,不耽误同学们的宝贵时间,下课。”
而美教授的课,弟子们上午十一点半便堵在教室门口,等着里面十二点下课,然后便一拥而进,精喊鬼叫地踩了这个踢了那个,不到半小时,乒乒乓乓八百八十八座全放上了写有尊姓大名的书和本。管理教室的老头等这些挤也挤不动的学生们挤出去了,便由里面关上大门,回自己的小房休息,等着下午一点四十再开。
但学生们一点钟就来了,拿鞋子,拿拳头喊话。老头正睡得香,被这又狠又重的响声震醒,少不了捂着怦怦跳的胸口小声地咒骂:“土匪杂种!土匪杂种!”僵持到一点四十,“土匪杂种”们一团一团地挤进去了。一点五十五,美教授来了。老头便捧着胸迎上去,痛诉学生们闹了一中午,把个老朽的心都跳肿了。美教授极表同情地倾听,待两点钟上课铃响起,美教授便极表同情地点点头,去上课。如此这般几回,老头觉得心脏真的胀大了几分,便不再履行十二点半关门,一点四十开门的职责,默念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心脏可别再胀大了。
这方便之门一开,学生们占了座,吃了饭便直奔教室。或趴桌上午睡,或戴上耳机听流行音乐,或这儿一堆,那儿一团地玩扑克,下象棋,走围棋。参战的、观战的、鼓唇弄舌的,热气腾腾。也有同学认为自己反正占了座了,吃了午饭便放心地回寝室午睡,到一点五十来了,书或本没啦。座上有了他或她。便上前交涉。对方或如坐禅入定般六根清净万物皆空,或龙颜大怒:“谁扔了你的书?说,谁看见的?!在哪,在哪?!”双方便都成了“挑战者号”。有摇旗呐喊的为双方“加油”,“挑战者号”们更加热血激扬,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不分胜负。
美教授来了。美教授讲课非麦克风不行。便对着麦克风喊:“上课了!上课了!上次我们讲了康德审美判断的两个契机,质,无利害而生愉快,量,非概念而有普遍性。美学讲一丘一壑也风流,会心处不必在远。美的这种超功利性决定了它的普遍性。好了,好了,不要吵了。现在同学们为了一个座的利害就功利起来了,就不愉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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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长江文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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