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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回阿里河


□ 杨子萍

  车轮滚滚,列车在苍茫的大兴安岭中奔驰,孟松贵的心绪早已越过窗外的崇山峻岭,飞到了家乡鄂伦春自治旗阿里河。生命中一些或长或短或明或暗的片段,在眼前翩跹徘徊,刻画出他成长的足迹,延伸着一个民族的脚步。孟松贵可以说是新一代的鄂伦春人。30年来,他从这兴安岭中进进出出,见证了鄂伦春族的巨大变化。
  
  “北京算什么?海拉尔我都去过了。”
  孟松贵的祖父、父亲是典型的“莫日根”(猎人),住的是“仙人柱”,俗称“撮罗子”,即由28根松树杆搭起来的锥形木棚,高约3米,底径4米左右,四周用桦树皮围盖,冬季则以兽皮如狍皮、猂皮、鹿皮等覆盖,地中间燃起一堆火,供应生存所需的热量,以防雪御寒。1958年,鄂伦春猎民全部定居,结束了传统的游居生活方式。孟松贵的父亲也随祖父从山上搬到山下。
  1978年孟松贵15岁,那时他记得,作为鄂伦春旗所在地的阿里河连一条柏油路都没有。天一下雨,道路泥泞,走起路来很困难。家里的电灯总是昏黄的,还经常停电,大多数夜晚他都是在烛光下学习。那时的公共汽车是被叫做“大敞车”的轻型卡车,即便这样,有些地方还不通车。一次,孟松贵要去姑姑家,不过60多里的路,他和两个小朋友从早上九点,连玩带走,一直走到晚上九点。这中间,他们要越过山岭,穿过丛林,趟过小河,走的都是崎岖不平的小路。他清楚的记得进到姑姑家的情形。天早已黑了,伴随着一声声狗吠,他们“摸”到了姑姑家门。昏暗的油灯下,姑姑家是家徒四壁,进门是锅灶,里屋是南北大炕,仅有的家当就是炕上的一只木箱和一摞叠起的被褥。那只始终由一只古老的大铜锁锁着的旧木箱,曾经一直牵扯着他儿时的神秘感和好奇心,久久不能忘怀。
  那时候,让人感觉阿里河是被一道道山岭套起来,被一道道山沟锁起来的世外桃源,跟外界连通的唯一快速通道,就是当年日本人修的一条小火车线路。小火车车厢空间很小,人站起来跟上铺平高,下铺要坐人,就得把中铺放下来,否则,坐在下铺直不起腰来。冬天坐小火车,两边的玻璃窗被厚厚的冰霜封住,像坐在冰盒子里。当时,一般的人尤其是小孩子是坐不起火车的,他们大多是爬到岭上,顺着火车来去的方向,看着这条“大黑虫”吐着黑烟,从山这边钻出来,又消失在山那边茫茫的林海中。所以,在小朋友中间,如果有谁坐过火车,到过外面的世界,那就是最值得炫耀的事了。
  “你知道吗?我去过北京了。”
  “北京算什么?海拉尔我都去过了。”
  这句如今引为笑谈的经典对话,反映了那时阿里河的闭塞,也透出孩子们对外界的向往。孟松贵曾听说过的一件事,让人感到难以置信。改革开放后,鄂伦春自治旗政府组织一些乡、村干部和猎民到外面开眼界、学经验,沟通交流。多年在大山岭里的人哪见过那些星级宾馆的设施啊。领队告诉大家,在屋里就能上厕所。有一个人晚上起来要上厕所,可怎么也找不到能方便的下水口,漂亮的马桶盖着盖子,他不知道那就是厕所,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下水的眼儿,他就在那儿解决了。第二天才知道,他把浴缸的下水口,当成了坐便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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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中国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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