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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水蔚蓝


□ 赵辉

  热爱一种生活方式和遵循一种生活方式有很大差距的,甚至是背道而驰。这一点,很多时候和个人的社会和生活条件限制有关,但在更多的情况下,理想只是理想,终究和现实不同.正如我们熟悉的叶公好龙的故事所表述的含义是一样的。

  几乎没有人愿意像大卫梭罗一样选择离开繁华的城市,静居在蔚蓝的瓦尔登湖畔的森林里的生活方式.他来到瓦尔登湖的时候还是一个青年。这个叫做梭罗的美国人在《瓦尔登湖》里这样写道:“我来到这片树林是因为想过一种省察的生活.去面对人生最本质的问题,看看是否有什么东西是生活会教给我、而我却没有领悟到的。”

  这些话对大部分人来说无异于疯人痴语。但也会使很多人油然而生敬佩之情,比如像我这样厌倦城市向往田园生活的人。据说,诗人海子去山海关寻找自己生命的终结时,随身只带了有限的几本书,其中有一本就是梭罗的《瓦尔登湖》。这个天才的诗人已经把自己的生命放下了,却无法放下自由精神的寄托。在某些意义上来讲.他应该和索罗是一类人。

  索罗还说过这样一句非常叫我认同的话:“一棵树长到它想长的高度后.它才知道怎样的空气适合它。”同时,他的另外一句话也令我深有感触:“一个湖是风景中最美丽、最富有表情的姿容。它是大地的眼睛。观看着它的人同时也可衡量着他自身天性的深度。”

  我想.如果这个受过哈佛大学高等教育的人始终在城市里生活和行走.没有在瓦尔登湖畔孤单寂寞和静思冥想的生活经验作铺垫.他说出的这样的话可能仅仅是空洞无物的所谓玄思而已。

  我有一个写过很多诗的朋友.我很久以前曾经读过他的很多诗篇,但已经遗忘殆尽,可是印象中永远铭记着他写的这样一句诗,“拐杖,被路啃矮了。”是的,他是一个残疾人。他这句诗来自他的内心感受.决不是健全人所能体会的。这句以诗歌形式表达的东西所给我的意象,和我曾经带他去医院,当医生撸开他的裤管.我看到那条嶙峋的皮包骨头的残腿的场景一样触目惊心。这是来自生活的最深刻的经验。

  虽然我还是多少有些怀疑梭罗.我总以自己的小人之心猜度他栖身于瓦尔登湖的行为有些可疑。尽管他最后写了一本题目为《瓦尔登湖》的哲理性的长篇散文,记载着他对这片蔚蓝的自然水域的喜爱和认识。但有时候我会觉得,这个人也许更像警察电影里的卧底。卧薪尝胆式的生活背后.是以这种卧薪尝胆为代价的非常有目的性的欲望。我真不知道他是为了这部散文在瓦尔登湖畔体验这一种貌似轻松快乐实际上是孤寂的叫人发疯的生活.还是为了瓦尔登湖畔轻松快乐的生活写下了这部叫他自豪的散文。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是,他在瓦尔登湖畔不过生活了两年.最终还是回到了红尘滚滚令人厌倦的城市。

  据说,他是向《小妇人》的作者奥尔柯特,一个知名女作家,借了一柄斧头,孤身一人,跑进了无人居住的瓦尔登湖边的山林中.自己砍木头,在瓦尔登湖畔建造了一个小木屋,那一年是1845年3月.这个叫梭罗的美国青年28岁.他在小木屋住了两年零两个月又两天的时间。来到瓦尔登湖畔之后,他总是宣称找到了一种理想的生活模式。

  借斧头这个细节很有意思.更何况是向一个名人借的。奥尔柯特1873年就以小说形式出版了自传著作《经验的故事》,名满天下,她写的《小妇人》曾先后四次被搬上银幕。是一个名噪美国的当红作家。两年零两个月又两天的时间更有意思,仿佛这个巧妙的数字有些迷信的意味。只是在我看来,梭罗这些做法显得太刻意了点.有些像现代社会经常发生在城乡某些角落里的行为艺术一样。1854年出版的《瓦尔登湖》的序言里还说到这本书是本静静的书,是一本寂寞的书,一本孤独的书。它只是一本一个人的书。是的,一个人的书,却要公开印刷出版.让无数个和这个人毫无关系的人去阅读,在遍布岁月深处无数场所阅读,在滚滚红尘中的许多个白天夜晚阅读。这本身就是一种无法表述清楚的矛盾。

  但是,梭罗这个人毕竟给我们、给很多厌倦城市工业文明和尔虞我诈的人述说了一个美丽的童话,这个据说当时是目光炯炯、留一脸络腮胡子的叫做梭罗的青年.他还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当我听到音乐时,我的心会疾速跳动,充满了生命力,就像是起风时的商船队。”我仔细地品味过这句话,觉得这个梭罗是一个内心充满感性的人激情洋溢的人.但这样一个人竟然能在1845年和1846年的整个日子里.在静寂的瓦尔登湖畔那幢木屋里孤独地居住着。虽然他这样说:“瓦尔登湖是神的一滴。再没有比这里更接近上帝与天堂的地方。”但一个思维如此活跃、充满激情的青年人能够忍受这样鲁宾逊式的寂寞.即使是接近神灵的寂寞。也是值得我们无限敬佩的。

  所以.在梭罗的笔下的这些和瓦尔登湖相关的生活.其实已经远离蔚蓝的瓦尔登湖本身,是一种叫人们向往的精神生活罢了。在梭罗的眼里的瓦尔登湖.是和同一个湖畔其他人,包括捕鱼人、农民、短期观光者眼里原始蛮荒的瓦尔登湖迥然不同的。它其实是属于梭罗内心的一种幻想。但是,这种生活,无论梭罗自己,还是我们,深信不疑也好,还是其他,终究给我们提供了一种相当于宗教意义的精神生活方式。总是会影响到很多人的生活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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