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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用锈来爱


□ 哑地

哑地

哑地,本名高岩,辽宁铁岭人。1970年出生,法官。研究生学历。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集《忧郁的谎言》《体内报告》《和自己合唱》《凤湿的椅子》《哑地诗选》等。作品入选多种年度诗歌选本。

曾获《人民文学》诗歌奖,第二届辽宁文学奖诗歌奖、第五届辽宁文学奖青年作家奖等奖项。

之一:状态

一棵树,站久了

总想躺下

像枕木那样

其实,树并不知道

躺着

比站着还累

之二:我的情人节

一天就像一粒水灵灵的稻米

一年就像一碗白花花的米饭

一年一度的情人节

是我饭碗里的一粒沙子

之三:一些片段

当你在沙发里

仰起娇美的脸庞

我多想俯下身去吻你

可这个念头

在201 2年北京初冬的夜里

就像灯泡里的钨丝

亮一下就熔断了

多年以来

我就像炭一样

把火抑制

默默地承受着

渐渐暗下来的命运

之四:王府半岛酒店的夜晚

雨刮器划过风挡玻璃

我的手划过你的脸

雨一直下着

像我们不停地倾诉

王府半岛酒店的音乐一夜未停

白天和黑夜在琴键上交替

这除了让日子千篇一律

还让人想起磨刀老头胯下的磨刀石

在推来推去中变得越来越薄

我在一首诗中踮起脚尖眺望自己

两手空空却保持负重的姿势

你在耳边细语

小心翼翼地捏着咖啡匙的细柄

不停地搅动生活

之五:关于一棵卷心菜

当北京九点钟的太阳

被挡在窗帘之外

当外卖的早点在宾馆的房间里

飘出家庭的气息

你的睡衣无法遮蔽

你与生俱来的性感

你的额头无法躲开

我深深地一吻

那一刻,没有哪一朵花不像你

那一刻,没有哪一朵花能是你

那一刻,在拒绝和渴望之间

一棵卷心菜安之若素

你拥有翅膀却根植泥土

你围拢虚无却心事重重

你收藏阳光体内却被黑暗塞满

一棵乐于呵护的卷心菜

一棵善于遮掩的卷心菜

一棵根本就没有内心的卷心莱

你有自己的虚怀

也有自己的深渊

一个女人的高尚

就是一个女人的悲伤

之六:一瓶酒

终于可以说到这瓶酒了

说到她,不是勇气

是资格

更多的时候

她在酒柜上高贵地

陈列香气

口水一浪接着一浪

手指心律不齐

拥在怀里

叫一声亲爱的

酒开始在瓶里荡漾,我

淹没在一个她的漩涡里

2012年北京的一场冬雨下成了雪

寒冷扶住檐滴

火焰钻进炭里

身体被醉意斟满

只是越靠近她

我就越像一只空杯子

之七:怎样才能温暖

小时候,在冬天里

我常把冻僵的小手

伸到自己的腋下取暖

长大后

我学会了用左手握住右手

身体的一部分

把另一部分安慰

现在,更深的夜里

我开始和自己交谈

醒着的部分

陪睡着的部分梦见

月光覆盖月光

花香缠绕着花香

东风追逐着东风

我躲在自己的眼皮后面

和你依偎

之八:敲门

从北京归来

我先是站在自己办公室门

愣了一下

然后敲了几下

自己办公室的门

才掏出钥匙

这很荒唐

我发现

在以后的日常生活中

我将谨慎地

和自己保持距离

之九:痕迹

在去木工厂的路上

我看见大片的森林

在厂区内

我看见木材堆积如山

在车间里

我看见油漆未干的家具

在加工平台上

我看见一根根圆木

被截断

在刺耳的呻吟中

木屑飞舞

一生中最后的碎步

在新鲜的截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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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13年第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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