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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公文包


□ 邓洪卫

  他是人事科的小职员,年底了跟科长到下面去测评下属公司的两个领导(一正一副)。下属公司的十几个部门负责人,在一个会议室里,给他们的领导打分。他把打完分的测评表收好,放在自己的公文包里。公文包是黑色帆布的,简洁大方。

  下属公司的领导很热情,请他们喝酒。喝完了酒,他们回到市里。把科长送到家里,司机说,还有几个朋友等着,现在不到10点,还有最后一班公交车。他明白了,说,好的,我乘公交,很方便的。于是,司机把他撂在站台上,绝尘而去。

  他在心里说,靠。

  好在公交很快就到了。他歪歪斜斜地上车(酒劲还没过呢)。走到半路上,要拐弯的时候,车子停住了。司机说,这辆车不往终点站,直接往南,请还要向东的乘客,转后面那辆车。他在心里又嘀咕一句,靠!他只好又上了后面那辆车。回到家里,倒头便睡。一夜无话。第二天早上起床,洗了个澡,吃了早点,准备上班。就在他出来把门关上的一刹那,突然想起来,还有样东西没带,那个黑色公文包。今天上午,他要把测评表汇总,取平均分。再根据分数高低,得出优秀、称职、不称职等档次。

  他打开门,沙发上,桌上,椅上,床上,找了个遍,也没找到那黑色公文包,不由着急起来。

  他努力回忆昨晚回家的经过。单位的车,两辆公交车,他实在记不得他的包到底落在哪辆车里了。

  他打电话给单位的司机,司机说,车上没有。

  那么,包就有可能落在那两辆公交车上了。

  他打114查到公交公司客服的号码,打过去,那边说,现在还没收到司机交上来的包,等交上来,一定跟您联系。

  他说,包里有重要的东西,着急要,务必请您尽快帮我找到。

  那边说,好的,你坐的是哪路车,我现在跟那路车的所有师傅联系。

  他说,是26路,谢谢。

  半小时后,他到了班上,没有接到公交公司的电话。他忍不住打过去问。那边说,还没找到,师傅们都说没有。

  他说,我昨晚先坐了一辆车,中途又换了一辆,我不知道落在哪一辆上了。

  那边说,我知道了,您再等等,我们一找到就跟您联系,如果被乘客拿走了那就没办法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是呵,十有八九被哪个乘客顺手拿走了。包里除了测评表外,还有两包中华烟。虽然不值什么钱,但那测评表对他来说很重要。没有了测评表,他就无法完成下面的考核内容,就没法得出考核结果。

  而上午,科长又急着要考核结果,下午,要向领导汇报。

  怎么办呢?向科长如实交待,测评表弄丢了。这传出去岂不是天大笑话,影响多不好啊。再说,总不能再去分公司考评一次吧。

  只能造假了。

  不能再等了,他关上门,打印出一些空的测评表,填上下属公司领导的名字,拿起笔,变换着不同的姿势,下笔或轻或重,笔锋或长或短,一会儿,空空的测评表上就填满了数字,分数或高或低,笔迹各不相同。

  然后,他把伪造好的分数汇总,得出平均分。正领导的分数高一些,在优秀格次,副领导的分数要低一些,在称职格次。他之所以把副领导的分数打得低一些,是因为昨晚上副领导跟他喝酒的时候,眼睛却看着别人。

  看不起我这个人事秘书啊,哼。他当时心里很不爽。

  他去敲门,科长没在。他打开门把表放在科长的办公桌上。他回到办公室,想给公交公司打了一个电话,号码拨出去,又挂了。算了,肯定找不到了,被哪个乘客顺手带走了。

  就在这时,门开了。科长进来了。他的脑袋嗡地一下,好像飞进万千只苍蝇。他看到科长的手里拿着一只包,正是他寻找了半天的黑色文件包。

  科长把包递给他,说,昨晚你把包落在饭店里,饭店交给了分公司的副总,副总一早上就派人送给了我,赶快汇总一下,给我吧。

  科长说着回办公室了。他拿着包,呆在那里。

  脑袋一片空白,眼前一片漆黑。

  责任编辑/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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