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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色的天幕下


□ 田崇雪




晚明的天空,竟借张岱的一则性灵小品作了象征性的描述。因其字数不多,抄录于此:
崇祯五年十二月,余住西湖,大雪三日,湖中人鸟声俱绝。是日更定矣,余拿一小舟,拥毳衣炉火,独住湖心亭看雪。雾凇沆荡,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湖上影子,惟长堤一痕,湖心亭一点,与余舟一芥,舟中人两三粒而已。到亭上,有两人铺毡对坐,一童子烧酒,炉正沸。见余大喜,曰:“湖中焉得更有此人!”拉余同饮。余强饮三大白而别。问其姓氏,是金陵人,客此。及下船,舟子喃喃曰:“莫说相公痴,更有痴似相公者。”
天空是崇祯五年十二月西湖的天空:“雾凇沆荡,天与云、与山、与水,上下一白。”人是生于明万历二十四年(公元一五九七)卒于清康熙十七年(公元一六七九)活了八十二岁可称得上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典型的张宗子。景是西湖大雪的“萧瑟”、“冷酷”与“荒寒”。情是到了“极无烟火处”的“落寞”与“感伤”。理则是人在自然强力面前的微不足道:“舟中人两三粒而已”。
我想,这“天空”、这“情”、这“景”、这“理”决不限于崇祯一朝,决不限于西湖一地,也决不限于张岱一人,它应当是整个晚明,甚至是整个大明王朝的象征:冷气森森,寒意逼人。“大明一朝,以剥皮始,以剥皮终,可谓始终不变。”这是鲁迅先生对这个嗜杀成性蔑视生命的王朝的高度概括。不幸的是,为漫长的专制暗夜带来第一束微光的黄宗羲就生长在这样一个朝代。



公元一六一○年八月八日,明万历三十八年,在浙江余姚一个普通的读书人家,一个两额上分别长有一黑一红两颗胎痣的男婴降生了。这带有“日月双痣”、预示着将有非凡前程的男婴就是我们应该永远记住的黄宗羲。
还有值得我们记住的一件是,他与大明王朝的末世之君崇祯帝同庚。在明王朝的十七个皇帝当中,万历皇帝还算是比较“仁慈”的,但他却有一个其他皇帝所没有的特点:“罢早朝”。自“万历十五年”始至“万历四十八年”终,“从此君王不早朝”。他把自己“囚禁”深宫,一囚就是三十三年,抽大烟,睡大觉,抽了睡,睡了抽,这就是万历皇帝的“日常工作”。这种破天荒的“无为而治”恐怕该上吉尼斯大全了。
公元一六一六年,万历四十三年,黄宗羲七岁,父亲黄尊素始中进士。从此,这个世代书香的平民家庭便彻底改变了身份,跨入了大明帝国的统治阶层。常年跟随父亲,被书香熏染出来的黄宗羲从小也养成了嗜读的习惯,祖父、父亲的开明、正直、颇多忧患都给年轻的黄宗羲以莫大的影响。
黄宗羲喜欢看稗官野史之类的书籍,每每在完成额定的功课之后,他便偷偷地搜寻一些演义小说之类的书去看。他在晚年回忆母亲时说:“宗羲此时年十四,课程既毕,窃买演义,如《三国》、《残唐》之类数十册,藏之帐中,俟父母熟睡,则发火观之。”母亲为儿子的前程担心,告诉了父亲,没有料到的是父亲非常开明:“禁之则伤其迈往之气,姑以诱其聪明也。”父亲的意思是:强行禁止他读小说,会损伤他的求知欲,不如以此来启发他的智慧。
黄尊素是明末东林党的重要人物。东林党杨涟、左光斗等领袖人物常常到黄尊素家开会,共议时局,商讨对付阉党的办法,每每谈至深夜不止。为了不致走漏风声,黄尊素总是屏退家人,单单把黄宗羲留下。
在晚上那摇曳的灯光里,在父亲那为国势日衰而流下的泪光里,在东林党人那群情激昂的义愤里,黄宗羲养成了他那多情善感、善恶分明、疾恶如仇的性格。
公元一六二五年,明天启五年,阉党终于找了个借口将黄尊素革职为民,放回原籍;放回原籍对黄家来说也只不过是重又回到当年的生活,没有什么要紧的,可恨的是阉党的步步紧逼。一六二六年三月,大祸终于降临到黄家。阉党利用走卒李实伪造证据,诬告黄尊素谋反,将他押解京城。刚刚十七岁的黄宗羲与父亲的好友、当世大儒刘宗周一道送父亲到常州,父子俩似乎都意识到了这次的分别非同寻常的意味,四目相对,泪眼朦胧。黄尊素抵制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再三叮嘱黄宗羲做好三件事:第一,一定要认真读书,尤其要认真钻研历史书籍,这样才能借以了解古今治乱的情况。第二,要拜刘宗周为师,学习为学为人之道。第三,京城凶险,在他羁押牢狱期间不要去京城探望,以免阉党构陷。黄宗羲眼含热泪,强忍悲痛一一答应下了。
常州一别,真的就成了永诀。黄尊素在经受了长时间的折磨之后被魏中贤的爪牙处死,年仅四十三岁。噩耗传来,合家痛哭。母亲哭得死去活来,祖父在黄宗羲经常出入的书房的门楣上写下了这样几个大字:“尔忘勾践杀尔父乎?”这是吴王夫差卧薪尝胆时的名言。作为顶梁柱的黄宗羲强忍悲痛,发誓要雪耻锄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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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4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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