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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境化的小说


□ 吴晓东
情境化的小说


  情境化的小说图片1
  作者简介
  吴晓东,1965年生于黑龙江省勃利县。1984年至1994年于北京大学中文系读书,获博士学位。现为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博士生导师。曾赴日本、新加坡、韩国访学和讲学。主要研究方向:中国现代文学以及20世纪外国小说。主要著作有:《阳光与苦难》《象征主义与中国现代文学》《记忆的神话》《20世纪外国文学专题》《镜花水月的世界》《从卡夫卡到昆德拉》《漫读经典》等。
  
  海明威堪称是20世纪对小说本体做出过革命性贡献的小说家。这种革命性的贡献集中表现在他所开创的“冰山文体”,从而提供了我们理解现代小说的另一种方式。康诺利和伯吉斯在《现代主义代表作一百种提要》中认为海明威的小说产生了不可抗拒的影响,“一位作家,如此突然地一举成名,如此漫不经心地使这么多别的作家和别的写作方式一败涂地,并如此直接地成为一个时代的象征,这的确是史无前例的。”而从小说技巧的意义上看,海明威的短篇小说比长篇更有代表性。正是海明威的短篇小说,把他的“冰山文体”推到了极致,深刻地影响了后来的小说家。比如哥伦比亚作家马尔克斯就受到了海明威的巨大影响,称海明威“是一位与我的写作技巧最为密切相关的作家”,并认为海明威始终未能在长篇小说领域里博得声望,而是往往以其训练有素、基础扎实的短篇小说来赢得声誉。
  所谓的“冰山理论”是海明威把自己的写作比作海上漂浮的冰山,用文字表达出来的东西只是海面上的八分之一,而八分之七是在海面以下。海面下面的部分就是作家没有写出的部分,是省略掉的部分,但这一部分读者却可以感受到,好像作家已经写了出来似的。这就使“简约的艺术”成为“冰山理论”的核心。所谓“简约的艺术”,即删掉小说中一切可有可无的东西,以少胜多,像中国水墨画技巧,计白当黑,没有着墨的空白处似乎比浓墨重彩更有韵味。英国学者贝茨在《海明威的短篇小说》一文中认为,这种简约在语言上表现为删掉了小说中几乎所有的解释、探讨,甚至议论;砍掉了一切花花绿绿的比喻;剥下了亨利·詹姆斯时代句子长、形容词多得要命的华丽外衣:“他以谁也不曾有过的勇气把英语中附着于文学的乱毛剪了个干净。”这些英语文学的乱毛中被海明威收拾得最利索的是形容词。形容词过多是19世纪末以亨利·詹姆斯为代表的小说家带给英语文学的一大灾难。譬如詹姆斯的代表作《贵妇人的画像》充斥了长句子和多重修饰,“你不憋足大一口气是读不完一句句子的,好比一长列货车,站在它面前望不到尽头”。这绝对是学者型的文风。而海明威十八岁就去打仗,根本没有机会进行科班训练,打过仗当了美国一家报纸驻欧洲的记者,写文章和报道要用电报发回国,语言必须简明,于是形成了一种所谓的“电报体风格”,极少用修饰语,极少用形容词。可以说文学史上有一类作家是敌视形容词的。法国大文豪伏尔泰就有句名言:“形容词是名词的敌人。”只有名词是直抵事物本身,是直面、直接呈示事物,形容词多了反而遮蔽事物和内质,所以是名词的敌人。马克·吐温在1880年的一封信中也有类似的表达:“用平易的、简单的英语,短字和短句。这是现代的写法,最好的写法——英语就得这么写。坚持这么写;不要浮华花俏,不要赘言冗长。你一想起一个形容词,就消灭它。不,我不是说形容词一个也不用,而是说大多数不要用,这样留下来的就有分量了。形容词挤在一块儿,文章没力,离远一点就有力。一个人一旦养成好用形容词的习惯,或者写得冗长、花俏,就好比染上其他恶习一样,很难改掉。”海明威最激赏的作家正是马克·吐温,他称“一切现代美国文学来自马克·吐温的一本书,叫做《哈克贝利·芬历险记》,这是我们最好的一本书,一切美国文学创作都从这本书来。在这以前没有什么东西,打它以后的东西没有这么好”。从这一点看,海明威简约的语言风格与马克·吐温的主张有内在的相通是不奇怪的。他们都追求语言的简约。
  海明威小说语言另一个鲜明的特征是简约的对话风格。贝茨在《海明威的短篇小说》一文中指出:“在他以前的一个世纪,长篇小说的对话向来都给一大套精雕细镂的老规矩压得东摇西摆,迈不开步。长篇不知想了什么办法,居然活了下来;短篇却一直岌岌可危。按照这套老规矩,角色说的话要具备作家所强调的抑扬顿挫、风味、情绪、含意。于是:‘他带着明显表示的愤怒又重复了一遍’;‘她鼓起勇气,用忧郁的音调说’;‘他犹豫不决地宣称’;‘他声音惊恐、结结巴巴地讲’;‘他夹进来说’;‘他低声笑着插了句嘴’,如此等等,不一而足。这些文字填料一块块塞满了上起狄更斯、下至四便士平装本的每部长篇小说中的人物交谈。”海明威则把这一切“填料”都一扫而光。他的对话都是直接呈现对话内容,有时连“他说”这样的字眼也去掉了。这实际上是小说家在给自己出难题,他必须非常精心地设计每一句对话,才能传达人物对话中内在的情绪和语调,必须在对话语言中选择一些能提示人物内心和情绪的词汇和字句。但显然很难完全做到,很多时候读者只能靠联想去感受人物内在的心理和情绪以及心灵世界。而这恰恰是使小说内蕴复杂和丰富的重要途径,作者自己不加判断和解说,读者只能凭对话内容去感知,小说就复杂化了,同时也耐读了。因为读者一开始漫不经心地去读,往往只看到海面上的八分之一,只有认真品味,才能领略其余的八分之七。在这个意义上,海明威等于把冰山的八分之七空在那里让读者自己凭经验去填充。而以往的小说家如果是现实主义者就把什么都告诉你,喋喋不休,不厌其烦,不留空白;如果是浪漫主义者就拼命调动读者的情绪,拼命煽情。海明威也在调动,他调动的则是经验。这就贡献了一种新的小说美学。它涉及的尚不仅仅是个“简洁”的问题,还关涉着对世界的认知与呈示问题,关涉着小说家对生活中的情境和境遇的传达方式问题,从中有可能生成一种小说的情境美学。而这种情境化的美学,集中表现在《白象似的群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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