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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她又在洗澡了


□ 陈 墨

看,她又在洗澡了

作者:陈 墨

看,她又在洗澡了图片1
陈墨
中国电影艺术研究中心研究员

更深刻的原因其实是我们的人文观念淡漠、人文素养欠缺且对人——包括角色和观众——的尊重不够。

刚刚看过国产新片《五颗子弹》,这个题目自动跳了出来。
影片中年轻女角又洗澡了,露出整个光背,让窥视者得偿所愿。观众是合法窥视者,大约也有人不亦乐乎。这或许正是影片作者所追求的:现在进入了娱乐时代,而年轻的女角洗澡乃是最简便易行的娱乐观众的技巧和方式。从《十面埋伏》中女角在旷野洗澡到《五颗子弹》中女角在工棚洗澡,正可谓一脉相承。
先要说明,《五颗子弹》是一部可看、甚至好看的影片。其中有灾难、惊险、警匪悬疑等多种商业类型元素,不乏精彩;还有刘佩琦、姜武、吴大维、曹颖组成的明星阵容,也值得一观;有关五颗子弹的情节设计颇具匠心,颇能引人入胜;子弹飞行、洪水肆虐、大桥崩毁、山体滑坡的电脑特技镜头,虽不无模仿痕迹,但在中国现有的技术制作水平上说,应算是成绩不差。
问题是影片中的女孩洗澡,实在没有道理。因为洗澡地点不是在公共浴池,更不是在私家浴室,而是在逃难路上临时进驻的一个四处透光的简易工棚里;更要命的是她还有同伴,都是刚认识的男性,包括一个警察和三个虎视眈眈的年轻囚犯。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女主人公不是花痴,而是个小学老师。可她偏偏就洗澡,而且还搞得灯光通明,引人注目。不难推测,她的这一行为并非出自角色自觉自愿,而是电影编导让她这么干,她不得不干。
这里需要声明一点,那就是我并不反对洗澡,当然也不反对在电影中表现洗澡,不会看到电影中出现洗澡或部分裸露镜头就大惊失色,乃至做出道德沦丧之类的不恰当判断。我反对的只是不真实且不合理的细节,当然包括毫无道理、甚至明显违背人情物理的洗澡。人道是细节决定成败,在电影创作中自然也不例外。好的细节能够为电影增添光彩,而坏的细节则能造成长堤蚁穴之灾。
中国电影的问题不少。其中最突出的问题之一,正是不讲究细节的真实性与合理性。所谓好莱坞电影能把假的拍成真的,而中国电影则总是把真的拍摄成假的,关键区别正在于此。好莱坞商业类型片的环境大多是虚拟假定情境,情节多是虚构传奇情节,但其中细节一定要真实合理,最后即使不能弄假成真,也能让人信以为真。中国电影讲究主题和故事情节的“现实主义”,但对电影的细节却缺少讲究,以至于出现上述不真实或不合理的生活细节,结果是假作真时真亦假,必然让人难以置信。

据说《五颗子弹》前后共请了超过20位编剧过手或过目,主事者显然十分重视剧本创作,这当然是一个可喜的现象。问题的另一面,则是这个剧本难以成熟。证据就是洗澡这一最没道理的细节居然保存下来(抑或新增出来),这只能表明,电影主创者完全忽视了,或压根儿就无视于细节真实性和合理性这一商业类型电影构想和创作的基本法则。如前所说,作者的意愿或许是要增加电影的娱乐性观赏效果,结果却是让观众出戏,如同看到新衣服上的一块不恰当的补丁,当然要质疑,继而必然诟病。
实际上,女角洗澡的问题,不仅仅是一个细节问题。
稍作回想,就不难发现,《五颗子弹》中的女角洗澡这一细节并非偶然,更非纯粹的无心失误。真正的奥妙是,洗澡成了核心细节,而电影中的这位年轻漂亮的女角,本就是为了完成洗澡这一重要细节或者说“核心任务”而来。我们看到,为了实现这个细节,作者专门铺设了一段情节,而女角出没的这条专设线索中,不可避免地存在太多的人为痕迹。女教师的出现,是她已经带着学生走到了山路上,但又没有任何交待地离开学生回到空无一人的学校(在这里她并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掉队的学生,甚至没有发现一只被遗落的书包),作者目的非常明显,就是要单独行动、落水、被救,然后洗澡。更值得注意的是洗澡任务完成之后,女角立即玩消失——从情理上说她应该带着同伴一起转移逃生——离开时不告诉警察,也不与自己的救命恩人打招呼,而是将一张字条及逃生的路线图留给小偷。电影中女角的来去都有如此生硬的人为痕迹,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影片中的这个女角,是一个专设的洗澡女角,她的任务就是洗澡。
最后的问题是:电影中为何要煞费苦心地专设一个“洗澡女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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