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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道


狗是人类的朋友。这是早已成为定论的事。狗通人性,狗顾家。狗帮人类战胜过灾难。这些个说法或故事,从小到大,我不知听说过多少次。
  湘西山区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一只调皮的猴子,沿着长齐天庭的马桑树爬了上去。嬉戏中,打翻了王母娘娘的浴盆。下界就遭殃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洪水,席卷大地上的一切。好在一只聪明的狗,在洪水袭来的最后一刻,闪电般奔到谷仓,卷了一尾巴的谷种,随主人逃到最后的高地。洪水退去后,人类就是靠着这一尾巴的谷种,重新种植了春天。
  蒙昧时期,类似创世纪的故事层出不穷,但我深深记住这个故事中的主人公——狗。
  传说大多是无可考的。但我亲身经历的三只狗的故事,常常让我感动。
  
  一
  
  湘西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狗。一来是看家护院,防盗防贼,二来是狩猎的需要。我家也养了一只黄狗。那是父亲赶集回来的路上捡的。其实只是一只俗不可耐的小狗。
  捡来的小狗不用归还。湘西有一个风俗:偷小狗。既然小狗可以偷,那么,捡来的小狗自然不会有人追究了。父亲对它的关照是尽心的。用废弃不要的背篓给它做了一个窝,里面铺上了稻草和烂棉絮。人吃饭的时候,用一只破碗也给它盛,还要加进有油有盐的菜汤。我们这些小家伙也不含糊,常常把自己碗里的饭菜匀给它吃。
  小家伙一天一天长大了。一天一天油光水亮起来。它最健壮的时候,立起来有一人高。
  这只狗最优秀的地方就是打猎。附近村寨都知道它的能耐。一般的小猎物,比如果子狸之类,它一个箭步冲上去,“嘴”到擒来。它让人可敬之处是,捕获这些小猎物后,它不会擅自私吃,而是将其搬运回家,等待主人煺其毛,剖其膛后,吃些主人赏赐的杂碎。碰上大的猎物,比如野猪,它虽然无可奈何,但它从不放弃。它会一直与其周旋,死缠烂打,并发出猛烈狂吠,告诉猎人们它所在的位置。
  这么个聪明可爱的家伙,猎人们是人见人爱。不管谁去打猎,都喜欢带上它。父亲也乐意让它出去。父亲想把它培养成能征善战的“职业猎狗”。它的捕猎技能确实也日臻成熟。没有猎人带时,它也独自上山。回来时,绝不会放空。如是,它的威望已攀升到附近村子里所有猎狗之上了。
  出猎的清晨,只要猎人的口哨声一响,它就会箭一般地射出家门。
  但是,后来的情形变了,父亲把它关到屋里,再也不准它跟那些猎人出去了。
  事情起因也简单。就是寨子上有些猎人吝啬,打到猎物后,我们家的狗得不到它应有的犒赏。一次,可能是疏忽,二次,可能是大意。三次四次呢?父亲就认为是故意了。打猎的传统中,猎狗的待遇有时比人还高。
  愤怒的父亲没去指责猎人,倒是把狗关了起来。
  平时还好,它倒能安静地蹲在火塘边。但是到了出猎的早晨,猎人的口哨响了,它就像士兵听到了冲锋号,恨不得如一颗子弹般射向敌人。大约在它的意识里,有没有犒赏无足轻重,它的天职在于捕猎,这是它的快乐,是它的精神大餐,不追逐猎物的猎狗还配称猎狗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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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民族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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