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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平的启蒙


□ 袁风华

  单位里太忙,冗长的材料常常迫使我熬夜。蹬车晚归的路上,我的肚子经常和着链箱一起鸣叫。
  回到新村门口时,同一楼道的陈嫂总会堆满真诚的笑,亲切地唤我下车吃碗面。她在入口处摆了个简陋的夜排档。我抱以善意的回答:“谢谢,我不饿。”尽管当时我既疲惫又饥饿。我明白不过,我曾为陈嫂向城管打过招呼,在周边人家整治取缔的同时,她保住了摊位,维持着现在这段微薄的生计。世间的冷暖大家心照不宣,如果我掏钱付账,陈嫂一定会谢绝,所以我宁愿回家泡碗方便面。
  平凡的人家有着淡定的幸福。今年的高考录取分数线出来了,陈嫂的儿子小树上了扬州大学本二批次,但通知书迟迟不见飞来。对门的小张告诉我,陈嫂一家手足无措,早早进入了焦急等待状态。
  那天深夜,我又饥又冷,急匆匆地回家。陈嫂迎上来比往常添加了更多的亲热:“大兄弟,太辛苦啦,吃碗面再回家吧。”我心头一热,停下了。在我扒面的时候,陈嫂干咳了一下,欲言又止地说出了又一个难过:帮忙去招生办打探一下小树的录取通知书。说着,陈嫂从三轮车里拿出一条准备好的南京烟,方便袋裹着的,硬塞我怀。我愣住了,一下慌了手脚,连连摆手。陈嫂抖抖索索说了一箩筐好话,你是政府干部路子宽,有你说话我们放心,咱楼上楼下亲如一家嘛。我听着粗糙的、无遮无掩的恭维话,不由泛起一股心酸,苦得难以咀嚼。我真想嘹亮地告诉陈嫂:高考录取讲究公平公正公开,安心等待才是根本出路,社会上所说的后门基本不存在的。可是,眼前的事实表明,底层的百姓永远笃信于送礼、招呼等不同寻常的能耐。
  我假意推辞了一下,收下了这条沉重的南京烟。回家了。后面是巴望着我背影的陈嫂。也许那晚她会提前收摊,赶回家告诉儿子,楼下的干部收下了香烟。到家后,香烟在日光灯下灼射着我的眼睛。我这时的想法成形了:等到小树进了大学后,这条香烟的烟钱我以化名邮寄给这孩子。并且,我要联系几个朋友,通融一下街道办、民政局、团市委,找一些熟识的领导,打声招呼希望能为小树这个寒门孩子出具学杂费用减免的证明。
  今天我写下这段文字,小树可能会看到。我要告诉小树,我所做的一切,希望你从大学开始,在错综多变的交往环境中接受公平的启蒙教育。命运给予我们也许微少可怜,但要记得用真情温暖人世,用诚实面对自己。学习人情的世故那应当是多年以后的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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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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