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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房东


□ 刘国强(满族)

作者简介:刘国强,满族,1957年生于辽宁西丰。曾在鲁迅文学院作家班进修,已在数十家文学刊物发表文学作品数百篇,部分作品被多种选刊或年度选本选发。现为辽宁省作家协会理事、辽宁省传记文学学会副会长。

  多少人向往北京啊!

  为什么向往,各有各的心思。我也是。能上北京闯荡—下,是我多年的梦想。当代中国,如我一样的人太多了,因此,“北漂”大军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这样,住的就成了问题。不管你有什么心思,不管你想干什么,有多少“不一样”的打算,有一点却惊人的一样,那就是解决衣食住行问题。衣食行还好办,你可以节俭,一冉节俭,可是,没住的地方,怎么能行?

  尽管北京的老房子变化很快,许多地方,名字还叫某某“胡同”,却是高楼林立,名不副实。就好像,原来匍匐了数百上千年的胡同突然立了起来,披上现代铠甲,站直了,向世人宣布,我要“手可摘星辰”啦!在人们崇尚骨感美的时代,平房们却敢于变身、勇于增肥,房间也几何倍数增长,亲近芸芸众生,多么可贵呀!可还是不行。相对于北漂军团的大举进攻,还是供不应求。尤其我们这些穷书生,衣兜比脸都干净,租不起楼房,就呼呼往小平房涌。我们跟有钱人进军北京的想法一样,想寻求大的发展。可前进方向却相反。当富人纷纷向“中心”地带迸发,我们却逃兵一样,纷纷向四外跑,向边缘跑。因为,富人敢在城中心砸钱,我们呢,却是被钱砸跑。房子远了,肯定不方便。可只要不怕累,路结在脚上,怕什么?咳,既然我们的身上不结钱,也只好委屈我们的脚啦!

  十年前的一天,我泥鳅一样,在“东四环”城乡结合部(当时没有五环六环)的一片小平房里钻来钻去。“泥鳅”抬头吐口气泡,挺乐:多少个文学泰斗或重量级作家的“发祥”地——鲁迅文学院那栋爬满青藤的小楼,就雄踞于此!附近有“小天地”农贸市场,有“天客隆”商店,再向前,是日本人开的华堂商场。还有银行和慈云寺邮局。上城里也不愁,华堂商场门口有十里堡公交车站,要是不怕倒车,想上哪上哪。我想,这里的生活配套设施这样全,能在这里租到房子,就算是上上签啦!可是,“泥鳅”低下头东跑西颠儿忙得满头大汗,傻了:在胡同里一连钻了三天,除了一个姓方的老太太有间空屋,这么一大片平房,居然没闲房!

  可是,方老太太的房子是没人租的。当时的房价,别人_间房300元一个月,方老太宁愿少收20块钱,还是没人租。生意场就这样,就高不就低。不少人宁愿“追高”,哪怕吃亏,也往前挤,凑热闹。你越便宜,人们越觉得有问题。

  在那里住过的上届同学,没少向我提供情报:这个方老太的房子别说收钱,就是白住,也不能住!

  你一言,我一语,凑齐了方老太的毛病和故事。毛病多了去啦,比方话多、好管闲事、小气……故事?当然有啦!天哪,头一个故事还没讲完,笑得我肚皮都疼了!

  几年前,湖北人小柳背个方块形东西独闯北京后,就租了方老太的房子。那个方块形东西用大绒布包着,是什么,方老太没看见。看样子,小柳对它很精心。

  小柳属于昼伏夜出型的。白天拉上窗帘呼呼大睡,偶尔出去一趟,也是买吃的或是吃完回来。他出去的时候,窗帘仍然不打开。总之,一天24小时,小柳从来不拉开窗帘。小柳对门看得也很紧,哪怕去趟厕所,也要“咔嚓”,锁上门。就好像他屋里藏了什么大宝贝。当然,在方老太眼中,他的“大宝贝”就是那个大绒布包着的东西。可到底包了什么,方老太看不见。看不见的,就越想看。可是,小柳根本不给机会。这小子晚上更忙。也不知忙什么呢,打开(方老太这样想)蒙在“方块”上的大绒布,敲,噼里啪啦响(方老太凑近窗子,偷听)。一敲敲一宿。方老太试图在窗外朝里看,结果,什么也看不见。小柳住了好几个月,一直在黑暗中干什么?到底有多少不可告人的事呢?方老太很不放心。另外,小柳不时还夹沓子信件匆匆往外跑。于什么呢?方老太更加不放心。方老太在外边敲窗子:“小伙子,开开窗子通通风吧!”小柳的回答非常简洁:“谢谢!不用。”方老太也想了不少招,诸如交煤气费啦,借几块钱啦,这样,小柳你总不能不配合吧?一配合,就得开门吧?果然这样,小柳回回都很配合。可是,方老太没想到的是,配合了,她还是看不到屋里的故事。每一次,小柳只把房门开个缝,自己把钱递出去。小柳的身体,含在门里,如同肉含在嘴里,榫嵌进铆里,太严实了。

  方老太终于忍无可忍,报案了。方老太说:“警察同志,真对不起呀。我一时贪财,大意了,租房租了个台湾特务!”“台湾特务?”“这个特务带个发报机,用大绒布包着。对啦,据我观察,这个特务八成还是个头头,干活挺卖力!他白天拉严窗帘,呼呼睡大觉,一到晚上就噼里啪啦发报。天天这样。”

  警察万分惊讶。这些年,两岸民间关系有所缓和,在人们的印象中,特务二字不像头些年有那么高的点击率了,但,既然人家报案了,也不能掉以轻心。再说,特务原本就是长期存在的职业,还是警惕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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