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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悯(组诗)


□ 陈亮

陈亮

  后半夜

后半夜,听见有人在断续地哭

哭得很压抑,像一朵花,一盏灯

尽量开到最小,似乎怕惊动了谁

这是个外地要饭来的寡妇

右脚跛残,早先委身于本村的一个哑巴

没几年,哑巴患癌症病死

接着独生儿子又殁于车祸

最后,她被唾沫淹成了扫把星

孤寂的夜里,她定是在反刍身世的悲苦了

哭声里,苦瓜的藤茎在墙头闪电蔓延

把果实垂吊到每一孔模糊的院门

星泪颤抖着,或忍不住滑落

哭丧的树木默默披挂起铅衣

村庄的梦啊!又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可怜的人,还在继续哭着

似乎今晚,要把她一生的酸楚

一点一点,全部从心里抽出来

漂白出月亮。想去劝慰劝慰她

而哭声,却一忽儿在眼前

一忽儿又仿佛远在另外的世界

怎么也寻不到她了,就疑惑起来

我开始怀疑自己就是那个人,在未知处

哭泣瑟缩,如一堆被鄙弃的海蜇

  梨花

酥了骨头的河水充沛地喧哗

长短的梨树影子浅淡、摇晃、虚幻

鼻息的风,让梨花忍不住飘落

这是四月,黑土翻出发白的骨头

拼命散播香气,喷吐绿焰

似乎要把好日子一天就过完

鸟儿扑翅的声音愈发清晰

间或会有野兔和田鼠在水边喝水、洗脸

或伸直发亮的身躯和头颈

相互亲昵地打着招呼

似乎商量着要去办一场喜事

让春天的窗棂越发明亮

让梨花缓缓地飘落,若在半空凝滞

此时,田野愈发的喧腾、空旷

却没有发现一个泥人的踪迹

远处,松糕的土屋在树木间隐现

屏住呼吸,你会听到家畜们幽深的喊声

如此的春昼,所有的院门

一定是敞开着的,粗陋的家什

均结实、黝黑。父亲母亲们

可以在土炕上放心地歇息

松弛的眼里没有泪水。晴朗的梦里

梨花静静地飘落,无休无止——

  蝴蝶

仿佛是谁的魂魄,谁天真柔弱的想法

仿佛谁的伤口在寂寞地翕张

那些斑纹是映出的魔幻尘世

似乎对世界总有着无穷的好奇

哪怕是一只竖耳倾听的野兔

几粒开始慢慢上树的蚂蚁

——现在,正是歇晌时辰

无边的庄稼在梦里小心拔节

大柳树下,有个汉子仰着脸睡死了

沧桑的额头正好可以泊下这只蝴蝶

空气里弥散着少女的体香

挂锄的村庄亦彻底睡死过去

天地间似乎谁也不敢再弄出一点动静

似乎只剩下这两个翅膀还在翕张、开合

像天堂里遗失多年的窗扇

我要写的是一个叫蝴蝶的女孩

是村东大柳树下刘老实的小女儿

我的小学同桌,脸上有颗美人痣

爱痴痴地笑,爱穿白裙子

从前,总在我梦里飞来飞去

后来飞到广东,怀着老板的孩子

从一摩天大厦的顶端往下飞

看来很重!那一刻,她是真飞不动了

  秘密

肯定还有些什么。或许是几个

被大风吹歪的草垛还没有扶正

半棵苹果树的枝条没有剪完

或许是白菜地里还有青虫

水渠里的水却流到了别的地方

或许是村东沟里一堆黄牛粪

过路的运草车散落的几块好木柴

或许是北湾苇丛里无主的鸭蛋

一根野藤蔓结下的老甜瓜

或许是看坡的时候剥下的兔皮

在树林深处已彻底风干、飘摇

或许是老早就瞅准的一眼鼠窝

如果挖下去,定能收获不少粮食

或许是在河边拾来的一片荒地

还没掘完,蒿草都比人深了

铁锨插在那里暗暗生了怨气

竟自己跳动起来,仿佛见了鬼

这些秘密让他蜡黄的脸有了红晕

像落日,突然无由地跷了跷脚

是的,肯定还会有些什么

要不一个人要走了,要走了

还要挣扎着到坡野里再转一圈

回来后,才放心地合上眼睛

  鸟群

好多年了!他们每晚都从屋后经过

发出低沉而又神秘的鸣叫

它们的翅膀与空气摩擦

在星空下,显得格外的清晰

有时候,它们也会在我房顶逗留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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