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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见的光阴


□ 江少宾

看得见的光阴
江少宾

江少宾七十年代生人,在《人民文学》《青年文学》《散文》《山花》《清明》《海燕·都市美文》等刊发有多篇小说和散文,有作品入选《小说选刊》《散文·海外版》等。现居安徽合肥,供职媒体。

耳边岁月


人老,总是先从耳朵开始的,而后才是其他的零部件。我的七十高龄的父亲最先老去的就是耳朵,一句简单的话,总要重复数次他才能听清。这一令人伤感的事实发生在前年,当时我们正在说着闲篇,冷不丁的,父亲就巴巴地凑到我们面前,侧着一只耳朵问,啊,你们刚才说什么呢?
这之后,同样的细节便多次出现。我们因此都知道,父亲这回是真的老了,尽管看上去,老人家的身体近乎是鹤发童颜。伤心之余,我细细地打量起父亲的耳朵,从外观上看,它似乎和前些年没有任何本质上的差别,除了添了些细密的皱纹,它依然显得极其康健。找来年少时的教科书,才发现原来耳朵竟密集着无数的神经,有些神经和大脑紧密相连。这个被我长久忽视的常识让我深信,原来主宰着人的,并不完全是大脑,有时竟是一些被我们忽视的零部件。而对称生长的一双耳朵有时并不完全对称,比如老去的时间,就并非选择在同一天。父亲先是左耳,右耳老去的时间应该就在今年。它的老去更容易让人相信,时间的痕迹并不仅仅体现在草木青黄上面,只不过草木青黄显而易见,而一只耳朵的老去,常常耗去我们大半生的时间。
支愣着的耳朵常常不为人看见。人能记住自己的样子,却往往不能准确地描述出耳朵的容颜,它最主要的功用体现在听力上面。各种各样的声响被它听见,而后经由我们的神经传达到大脑,最后判定这些声响的性质和来源。这样的过程仅需千分之一秒,有如那些看不见的通道,充盈着无数的空间和时间。我们同样必须要借助于教科书才能发现耳朵的构造,它分为外耳、中耳和内耳,具体构件是:“1、颅中窝 2、内耳半规管 3、内耳前庭 4、内耳耳蜗 5、颞骨岩部 6、中耳鼓膜 7、中耳听小骨 8、中耳鼓室 9、中耳咽鼓管 10、乳突 11、外耳道 12、外耳耳廓”。这些我没有听过也没有见过的部件就分布在我们的耳朵里面,任何一个部件的损伤都足以让你的耳朵出现问题,进而进一步损害你的听力。这些细微的部件仿佛暗藏在岁月的深处,不愿为你看见,但它的问题就是你的问题,像是生病,同样也只是某个零部件出现了问题。
细细想来,耳朵也确实是人最容易受损的零部件之一。它无时无刻不暴露在天光下面,无时无刻不在经受时光和岁月的洗礼。大约是上帝造人时也想到了这一层,所以让它对称地分布着,这样的分布确保了总会有一只能够躲在时光的背面。当然更多的时候它们只能同舟共济,像人的双手,必要的时候只能齐心合力,共同对付外来的劲敌。这样的构造决定了人的自私,人总是缩在时光的深处,而让所有的零部件最先迎接岁月的洗礼。殊不知零部件老了,人也就老了,大约这样的老去,更容易为人所接受,也更容易让人有个准备的心理。
曾和一个聋人有过一次近距离的接触,我们的交流既没有费时,也没有费力。她是一个天生的聋子,但后来她竟神奇地掌握了大量的日常用语,并且熟练地操持起了流畅而唯美的汉字书写。从外表上看,和我们常人没有任何区别。拿她自己的话来说,任何一个器官都有着对应的东西,比如听力,它所对应的就是视力和记忆力。她的记忆力确是奇好,煌煌一部《红楼梦》,她竟能熟练地背诵好多个章节!这个聋人带给我的震撼是空前的,她让我想到,所有的岁月其实都是公平的,它让耳朵先老,其实是把耳朵上的岁月分给了视力和记忆力,但人往往感觉到视力和记忆力也随之老了,殊不知,老去的只是自己的心态,老去的只是自己的感觉而已。感觉一老,心态一老,人就真的是老了。
那天在书房写字,妻喊了我数声,但我一声也没有听见。这样的情况已经出现了多遍,妻说,你莫不是也老了,听力这么有问题?我哑然,心里大骇。对镜环视自己的耳朵,表面却没有任何问题。三十三年的时光确实没在我的耳朵上留下太多的印记。心里惴惴不安了数天,也私下里测试了许多遍,但每一遍测试,我都没有发现耳朵的任何问题。即便如此,我依然偷偷地去了次医院,医生说,好好的,别自己吓自己。
我幡然醒悟。是啊,别自己吓自己!但人,还真就喜欢自己吓自己,并慢慢地习惯了这样的惊吓,且在这样的惊吓里,慢慢老去。

顶上春秋

除了天生的秃顶之外,人老去的另一个标志,大约便是与生俱来的烦恼丝了。
父亲的头发自来卷。据母亲说,父亲年轻时有着一头狂乱的卷发,这在当时的乡下,是件不常见的事。母亲说这话时,正沉浸在年少时的春光里,她的眼里有一种我从没有见过的东西。我疑心母亲就此看上了父亲,因为一个我所知道的事实是,当年的父亲兄弟七个,家境的困难可想而知。外公一门却是个望族,尽管儿女繁多,但女儿只我母亲一个。记忆里外公是个倔强的人,但最后老人家还是把自己最小的女儿许给了我父亲——一个远近闻名的穷小子。这件婚事在其时引起了轩然大波,便是现在,村上的老人们还时常说起母亲当年的近乎疯狂的举动。母亲也因此赢得了村人的尊敬,因她做了许多女儿家想做却又不敢做的事。这是父亲一生最大的骄傲,便是经年之后,父亲仍旧喜形于色,并固执地把自己的卷发遗传了下来,仿佛不如此,便对不起外公和母亲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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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7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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