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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之交红色叙事中的“史、哲、文”问题


□ 杨新刚

  所谓红色叙事主要是指以在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阶级革命、阶级(民族)解放事件为主要情节.揭示革命或解放等宏大主题,塑造以阶级(民族)革命解放为己任的人物形象,具有一定的革命浪漫主义色彩的文学叙事。自20世纪20年代“革命文学”以降,红色叙事薪火相传在现代中国文学发展史中,赓续未已,到世纪之交.呈现出一个创作的小高潮。

  由于受到时代思潮的深刻影响,世纪之交红色叙事与此前的红色叙事相比,在创作方面出现了一些新变。这些新变总体而言不外“史、哲、文”三个方面,所谓“史”,主要是指红色叙事所体现出的创作主体的历史观;所谓“哲”,是指红色叙事的思想性:所谓“文”,主要是指红色叙事的审美特征。红色叙事在史、哲、文三个方面都有新的突破,但也出现了一些令人忧虑的问题。

  首先,历史观方面,出现了两个重要变化:第一,由单色纯净历史观向原色复杂历史观转进;第二,由伟人豪杰英雄史观向凡人英雄史观转进。这两个重大变化与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进入中国思想界的后现代主义思潮,尤其是后现代史学观不无关系。“后现代史学观”与文学批评界所操持的“新历史主义”实际上是同义语。后现代史学或者说新历史主义在中国的当代社会很快溢出所在的史学范围,侵入到中国当代思想界和文学界的疆界,在某些红色叙事创作主体那里得到了一定的回应。较为明显的反应是某些红色叙事创作主体正逐渐用业已形成新的历史观.覆盖了既有的历史观。

  历史观的更新,带来了第一个变化即由单色纯净的历史观向原色复杂的历史观转进。当然不同的创作主体转进的速度和幅度也因人而异.有的作家沿袭多于变革,只是做出适度的微调。如对历史场景的描绘方面,在思想正确的前提下.尽量还原历史的本来面目,掀开了被遮蔽的历史的一角。这掀开的一角,犹如纸窗上的一个不起眼的小洞,虽然小,但却能够看到历史“房间”中的陈设与布局。特别是重大历史题材的创作,已经突破了原来所设定的某些叙事禁区.尽量展示出历史的整体面貌。也有的创作主体在尊重历史的前提下,借助自我的想象重述历史。力争尽可能地描绘历史的真实性、丰富性和多样性,还原历史细节的生动性,希图从细微之处触摸感受历史的脉动。第二个变化即为由伟人豪杰英雄史观向凡人英雄史观转进。90年代之后,随着既有英雄史观的调整.红色叙事创作主体既重视英雄豪杰在历史上所起到的重要作用,又看重凡俗草根英雄对革命战争的巨大贡献。前者如重大革命历史题材的文艺作品中所表现的革命领袖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雄才大略以及人民共和国缔造者的光辉业绩。同时,还有展现高级军事将领英勇善战题材系列的作品,像邓一光的《我是太阳》,都梁的《亮剑》都是这一类作品。后者如《我的兄弟叫顺溜》、《沂蒙》等。其中,赵冬苓的《沂蒙》以多位山东革命老区沂蒙“红嫂”的英雄事迹为原型,塑造了以于宝珍为主要形象的沂蒙英雄群体。小说较全面展示了抗日战争和解放战争背景下,沂蒙人民无私奉献,支援革命战争的精神。

  时光飞逝,永不停驻。历史往往留给后来者一个永具魅惑力的背影。对于过往的一切,后来人都想做一个深情的凝望,但这是一个永远都不可能实现的奢望。因为时光的每次定格,都会在瞬间凝固成永恒的历史时刻。历史从来留给后来者的都是结果,这是历史的绝情之处,无人能让历史回头。正因为历史留给世人的是背影与结果,而非正面形象或过程,这给文学创作主体留下了足够的想象空间,历史的背影在他们眼中变得分外妖娆多姿.分外迷人,充满无限的魅惑力。他们充分发挥想象力去描绘往昔峥嵘岁月的面影.塑造历史的风云际会中的英雄豪杰或具有英雄气质的草根英雄.他们如同高超的画家任意涂抹历史的天空。

  后现代史学观或新历史主义的引入的确打开了红色叙事主体的创作视野,让他们尽可能地“还原”历史的“原生态”.呈现历史面貌的整体性多样性,刻画描绘历史细节的生动性,将被遮蔽的历史重新发掘开来。但毋庸讳言,后现代史学观和新历史主义给红色叙事创作也带来了一定的问题,其一,未能处理好整体与局部、“遮蔽”与“呈现”的辩证关系。有些红色叙事为了强调所谓的历史的完整性.而有意凸显“被遮蔽”的“历史”.如果真正地反映完整的历史当然无可厚非.但是有些作家既缺乏辩证的唯物史观,又缺乏真正的历史视野,因此,其所谓还原历史的完整性就比较可疑。其二,忽视历史事件之间的必然性.过于重视历史发展的偶然性因素。其三,有些红色叙事的革命性特征越来越淡,“红色”仅仅成了某种标签、或者符号甚至招贴.出现了“红皮灰瓤”的现象。在“红色”的名义之下,偏离了革命的实质。革命的神圣性、崇高性、严肃性被世俗性、卑微性和随意性所侵蚀。这不仅削弱了红色叙事表现的深刻性,而且亦对其审美表现带来了不良影响。

  红色叙事“哲”的问题.即红色叙事思想性的问题。20世纪90年代之前的红色叙事其思想性与政治意识形态性几乎是同一的.其思想性相对单纯。世纪之交的红色叙事在思想性方面,远比此前的红色叙事复杂。既延续了此前红色叙事积极健康向上的主导特征.同时亦出现了一些值得关注的不良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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