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 qkzz.net
全刊杂志网:首页 > 文学评论 > 文章正文
刊社推荐

作为“病人”的瞿秋白


□ 张慧瑜

  中共早期领导人瞿秋白,是一个毁誉参半的人物。现在一般的说法基本上肯定瞿秋白作为共产党早期创始人之一的贡献,对于他所犯的错误,比较温和的叙述是“在一段时间内,瞿秋白犯过‘左’倾盲动错误,但他很快就认识并改正了自己的错误”(尉健行著:《在中共中央纪念瞿秋白诞辰一百周年座谈会上的讲话》,一九九九年一月二十九日)。瞿秋白年轻时曾以《晨报》记者的身份采访俄国(一九二○—— 一九二二),写作了大量介绍俄国十月革命的文章(分别收入《饿乡纪程》和《赤都心史》),回国后加入中国共产党,三十年代在上海领导左翼文化运动,确立了左翼文艺路线,写作了大量论述左翼文化的杂文(收入《乱弹》),被鲁迅看做是“人生知己”和“同怀兄弟”,但随着李立三受到党内盲动主义的批评之后,瞿秋白也受到牵连,一九三五年在躲避国民党围剿途中被俘,四个月后遭到杀害,留下一篇争议巨大的自白书《多余的话》,把自己的一生解释为书生误入革命的悲剧,也就是“历史的误会”,并奉劝“但愿以后的青年不要学我的样子”。
  《多余的话》,一直是评价瞿秋白的争议所在,曾经存在着这篇文章不是出自瞿秋白之手的怀疑,但现在基本上不否定这篇文章的真实性,而把它作为展现瞿秋白人格复杂性的文献,“官方说法”一般把这篇文章作为在国民党的威逼利诱之下的违心之言。而最近几年,尤其是八十年代以来,这篇文章多被解读为,自叙为书生、文人、戏子的瞿秋白对左翼政治的暴力性具有先见之明,呈现了知识分子与左翼政党政治之间的冲突。这种叙述与八十年代以来关于左翼历史就是知识分子受到政治强权暴力迫害的叙述,非常吻合。在这种视野下,瞿秋白在《多余的话》中关于“脆弱的人”以及喜欢文艺而厌恶政治的叙述就获得更多的理解和同情,或者说它是瞿秋白成为知识分子的理想镜像。《多余的话》最早发表于由国民党“中统”主办的《社会新闻》上,与写作《乱弹》等杂文时期作为文化旗手的领袖形象不同,瞿秋白在《多余的话》中始终强调自己年轻的时候就不断发作的肺病,说出“多余的话”的“多余人”是一个病人的形象,这种身体的疾病与瞿秋白把自己叙述为废人、革命的叛徒、“一个最坏的党员”形成了有趣的对照,瞿秋白真的“病”了吗?他为什么要临终前讲这些“多余”的话,难道仅仅是为了忏悔或坦白吗?
  在这篇就义遗言中,瞿秋白多次把自己参加共产党、参与政治活动看做是一种“历史的误会”,他说自己“跑到北京,本想能够考进北大,研究中国文学,将来做个教员度过这一世”,但是他说自己“不幸”地卷入了“历史的纠葛”,他说:“我很小的时候,就不知怎么有一个古怪的想头:为什么每一个读书人都要去‘治国平天下’呢?各人找一种学问或是文艺研究一下不好吗?”(瞿秋白:《饿乡纪程、赤都心史、乱弹、多余的话》,岳麓书社二○○○年九月版)认为自己“枉费了一生心力”在不感兴趣的“政治上”。显然这种“误会”的原因在于从事“政治”工作与从事“文学”工作之间的冲突。瞿秋白说,他在作为《晨报》记者访问苏联期间,“误会着加入了党就不能专修文学——学文学仿佛就是不革命的观念,在当时已经很通行了”,从这种通行的观念中可以看出,当时的人们把“专修文学”与搞“政治”也就是“加入了党”看成是相冲突的事情。但是,这种文学与政治的冲突在“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传统观念中并不存在,瞿秋白的家庭是“世代读书,也世代做官”,也就是说在过去读书和做官并不矛盾,而到了近代,“政治”与“文学”就成了截然对立的了,从这里可以看出,文学与政治的纠葛是现代的产物。
  瞿秋白在这篇文章当中不断地强调自己的文人身份和书生身份与作为共产党的政治领袖之间的不协调,反复哀叹自己毕竟是“文人”,毕竟是“书生”,似乎在说“我”根本就搞不了“政治”,更当不了“领袖”,但实际情况却是,瞿秋白当了整整五年中共早期领导人(一九二五—— 一九三一),这被瞿秋白看成是个人的历史悲剧。而瞿秋白认为自己搞不了政治的真正原因是,他一直觉得自己参加政治活动(比如开会、写文章)就“是‘替别人做的’”,瞿秋白认为自己潜伏着“绅士意识、中国式的士大夫意识以及后来蜕变出来的小资产阶级或者市侩式的意识”,这些意识与“无产阶级的宇宙观和人生观”是相敌对的。所以在瞿秋白内心一直隐藏着用“马克思主义的理智”无法改造“绅士和游民式的情感”的矛盾,这种新理智与旧情感的对立就是瞿秋白归纳的“脆弱的二元人物”。瞿秋白的早期文章中,曾写过“二元的人生观”,即“一部分的生活经营我‘世间的’责任,为自立生计的预备;一部分的生活努力于‘出世间’的功德,做以文化救中国的功夫”,这种观念与他年轻的时候“研究佛学试解人生问题”有关。可以说,“世间的”与“出世间的”、“马克思主义的无产阶级人生观”与“绅士的意识”、“政治运动”与“文学研究”、“替别人做的”与“自己的家”、“政治上的疲劳倦怠”与“休息”、“开会或写文章的麻烦”与“空余时读所爱的书的逍遥”、“理智”与“情感”等一系列二元对立的叙述都是建立在政治与文学的冲突之上。
分享:
 

了解更多资讯,请关注“木兰百花园”
摘自:读书 2009年第06期  
分享:
 
精彩图文
关键字
支持中国杂志产业发展,请购买、订阅纸质杂志,欢迎杂志社提供过刊、样刊及电子版。
关于我们 | 网站声明 | 刊社管理 | 网站地图 | 联系方式 | 中图分类法 | RSS 2.0订阅 | EMS快递查询
全刊杂志赏析网 2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