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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治蓝图尚待完善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工委 原副主任、中国法学会立法研究会会长


□ 张春生

社会主义法律体系已经形成,但不可作机械化、量化的理解。建立完善违宪审查制度、加强立法的科学化和民主化、加快落实宪法权利的立法进展,是这个体系完善的重要任务

张春生

 

三十年 四阶段

  中国重新全面启动法制建设,是从中共十一届三中全会开始的。按我的理解,从1979年到2010年,中国法律的制定过程大致可以分为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从1979年到1982年底。十一届三中全会提出了发展社会主义民主、健全社会主义法制的治国方针。要拨乱反正,恢复国家政权的建设,恢复社会秩序,就要抓紧制定一批法律。时任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叶剑英说,人大常委会要把立法工作摆上第一位。1979年3月,全国人大常委会成立了法制委员会。

  从1979年3月到6月,在彭真主持下,短短三个月,全国人大制定和修改了七部法律:关于国家机构的,有《选举法》《地方组织法》《法院组织法》《检察院组织法》;刑事法方面的,有《刑法》《刑事诉讼法》;经济方面有《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这与当时对外开放、吸引外资的政策相关。七部法律的制定是新时期向民主法治迈出的关键一步。

  第二阶段是从1982年《宪法》出台到1992年。这个阶段的立法体现为两条主线:一是通过立法推进民主,二是通过立法为经济建设服务,保障改革开放。推进民主建设方面的立法有《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行政诉讼法》,这两部法律具有里程碑意义;推进改革开放的立法,有三部合同法、三部知识产权法等一批法律。

  应该特别提到的是1986年制定的《民法通则》。其制定过程中曾经有过很大争论,就是否将法人(实质是国有企业)纳入这个法律的调整范围。有经济法学者和国务院一些部门提出,他们不反对搞《民法通则》,但是这个法律应该主要调整公民之间的财产、人身关系。理由是,法人主要是企业,当时的企业不是国营的就是集体的,应该由政府来管他们的事情。

  最后《民法通则》还是把法人纳入进来。为什么?国家要实行商品经济,不但公民之间有商品交换,国家、集体、公民之间也都在进行商品交换。民法是解决平等主体之间的商品交换关系的,主体之间的法律地位是平等的,要交换就得由民法来调整。

  后来法制工作委员会向中央呈送了一份报告,中央主要领导都同意商品交易中身份平等的思路,《民法通则》就这样经全国人大会议审议出台了。

  从改革的意义上说,《民法通则》出台的意义超过了民法本身:它面向改革大趋势,推动了商品经济的发展,为以后市场经济的确立搭起了平台。

  第三阶段是1992年到2002年,以市场经济为目标模式的立法正式开启。邓小平南巡讲话后,当时的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乔石提出了市场经济立法的四个重点:制定一批法律,一是规范市场主体;二是规范市场主体之间的关系;三是改善和加强宏观调控;四是建立社会保险和保障制度。这是这个阶段立法最大的主题。

  当然我们理解,市场经济立法不是从1992年才开始的。1979年制定的《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从实质上来讲,打开了计划经济体制的口子。它的条文很少,但遵循的是市场原则。中外合资企业的产、供、销,国家计划部门是不管的,没有划拨材料,也不收购产品。这个时候,农村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农民也有了经营自主权。以后的《专利法》《商标法》的方向也是市场的方向。

  第四阶段是从2002年到现在。要形成社会主义法律体系,必须着眼于支架性大法的制定,这个阶段最有代表性的是《物权法》出台。在这部法律制定过程中,对于是否要平等保护公私财产的问题,全社会都进行了大讨论。最后反对平等保护的主张没有被采纳,但是立法部门也充分听取了这方面的意见。

  这个阶段还制定了《监督法》《劳动合同法》《社会保险法》等支架性法律,同时还做了法律清理工作。

法律体系何以形成

  中共十五大提出了“依法治国”的目标,依法治国首先得有法可依。1997年时,虽然已经立了很多法,但还需要一个工作目标,就是大体到什么时候可以形成体系。所以十五大提出,到2010年形成一个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法律体系。

  法律体系严格来说是学术概念,是一个国家现有的全部的法律规范,按照一定的规则,进行排列组合,形成内部和谐统一的整体。十五大提出这个目标后,全国人大常委会曾经组织过一个班子来研究这个体系。参加这个班子的有不少学者,也有立法和执法机关的人,最后的意见倾向于这个法律体系大体上由七个部门来构成。

  当然划分法律部门,学界有各种意见,后来还是按照大多数人的意见,划分成七个部门法。这样划分比较有利于立法工作的开展。

  这个法律体系可以从两方面理解:从横向看,划分为七个法律部门。比如,民法调整平等主体之前横向的权利义务关系;行政法着眼于调整纵向的权利义务关系,主要是政府和公民、法人和其他组织之间的管理关系;宪法类法律调整国家和公民之间的关系,以及国家机关之间的关系,如人大和“一府两院”的关系;经济法是一个新的法律部门,到现在还有一些争论。很多民法学者不承认有经济法,有的行政法学者则认为它是经济行政法。从工作层面上来讲,设个经济法部门,也考虑了工作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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