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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遗忘的《五更寒》


□ 严寄洲

去年,在庆祝中国电影百年华诞期间,一些电视台及报刊杂志纷纷前来采访或约稿,要我谈谈过去导演的一些片子。尽管我一生中执导的片子不少,可是来访者总让我谈《野火春风斗古城》《英雄虎胆》《海鹰》《哥俩好》等几部炒了又炒的老片,奇怪的是我早期执导的一部我自认为思想内容、人物塑造、故事情节都还不错的片子,长年来却无人问津,成了被遗忘的角落。这部片子名叫《五更寒》,拍摄于距今已经半个世纪的1957年,是我从事电影导演工作以来执导的第四部故事片。

老书记和小寡妇

《五更寒》剧本,是著名部队剧作家史超在大别山地区亲身经历一段斗争生活写成的。一听片名就很吸引人,那是摘取了南唐后主李煜写的《浪淘沙》中词句:“罗衾不耐五更寒”中后三个字点题,其含义颇为含蓄深远。
我开始在灯下翻开了本子阅读,谁知一下子被剧中纡回曲折,回肠荡气的故事情节吸引住了,剧中一个个栩栩如生的人物形象在我脑海里涌现,尤其是那一股浓烈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联想起战争年代我在晋西北抗日根据地最艰苦的年代,曾经深入到敌后的敌后,参加武工队的一段经历,深感酷似《五更寒》中所描写的情景,因之对这个本子感觉格外亲切。
《五更寒》描写的是1946年期间,李先念率领的五师撤离了大别山地区后,留下一支武装小分队坚持和数量占绝对优势的国民党军作斗争的故事。小分队的战斗员们不但要同敌人斗争,还要和饥饿和寒冷斗争,剧本中展开了一个个极为感人的故事情节,看了令人神往,令人激动,我为之倾倒。
剧作家在剧中着力塑造了一个老县委书记刘拐子的生动形象。在这里我必须要叙述一个奇怪的情景:当我在读剧本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在我脑海里浮显出一个形象,那个老书记竟是过去我熟识的山西省话剧团的老演员杨威,一个身材矮小,面目清瘦,但却精神矍烁,目光炯炯的人物造型。后来当我深夜重读第二遍剧本时,脑海里又跳出一个形象,剧中的另外一个特殊人物:一个暗暗同情游击队活动的地主小寡妇巧凤,此时我的眼前又闪现出了这个剧中人物的具体形象,那即是当年成都解放后,民营话剧团“中国剧艺社”女主角曹樱:我看过她演出的几出话剧,后来她参军到了西南军区“战斗文工团”后,又在名剧《抓壮丁》中成功扮演了三嫂子一角。《五更寒》影片中的巧凤,她灵牙利齿,动作洒脱利索,走路一阵风,说话不饶人。曹樱正是我心目中扮演巧凤的最佳人选。加上剧中的生活,我有切身的体验。这些偶然和巧合,恰好是我当时捕捉到的灵感,成了我之后导演这部片子潜移默化的推动力。
影片投产后,我和选定的主要演员杨威,史可夫、曹樱、李雪红、杨秀清、刘季云、李力、曲云、黄焕光和周凤山等,由剧作家史超亲自引导,浩浩荡荡前去大别山地区体验生活。我们先到了信阳和开封,史超特地邀请了当年在大别山斗争中刘书记的原型真的刘书记一同前往。
进了大别山地区,但见层峦叠嶂,高崖险峻,正是开展游击战的理想地形。我们先后到了当年与敌人武装斗争最激烈的光山县、新县和黄安县(今更名红安县)一带,与当地老百姓同吃同住体验生活。山里老百姓见到当年共同斗争的老刘书记回来了都非常亲切,热情接待我们,这给我们体验生活带来了极大的有利条件。尤其是扮演刘书记的杨威更是和真刘书记朝夕相处,谈心说忆,仔细揣摩他的举止言行以及他和群众亲密无间的鱼水之情。演员们在生活中加深了对角色的理解。
大别山地区老百姓的生活还是非常艰苦的,我们三天两头需要爬山越岭到当年的斗争现场深入观察和体验,和老百姓同吃一样的粗茶淡饭,住一样透风的房屋。演员们则纷纷找自己扮演角色近似的老乡一块儿干活聊天。更忙碌的是美工师徐润等人到处速写具有大别山特有风貌的草图,服装道具组的同志则搜集购买各种道具和老百姓已经不穿的破衣烂衫,因为这些服装道具靠仿造是很难有真实感的。

瘸腿老头当主角

根据厂里的调度计划,拍摄的时间正是盛夏季节,可是这段时间恰逢大别山地区的雨季无法拍摄外景。美工师徐润解放前在上海做电影美工,很熟悉各处景地的特色,他建议我到苏州木渎镇的天平山去看看,除了建筑外那里很像大别山。我当即率领主要创作人员来到天平山,果然这里峰回路转,古木参天,很像大别山的风貌,于是决定把大别山搬到天平山来拍摄。
被遗忘的《五更寒》图片1
《五更寒》的拍摄是异常艰苦的,当烈日炎炎气温达到三十七、八度以上时,我们还必须冒着酷暑突击拍摄,每个人都是挥汗如雨,不少人还长了痱子痛痒难忍。我们摄制组住的是一座祠堂和一座大庙。晚上蚊子到处施虐,我们部队发的蚊帐透气不畅,不挂又不行,不少人只好抱着草席到通风较好的公路大桥上睡觉。由于天气炎热,厂里通知给摄制组全体演职员每天报销降温费一角钱,对此大家非常满意。那时拍电影,既无奖金和生活补贴,还要自个儿掏伙食费和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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