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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诺(短篇小说)


□ 覃招武

  
  
  见刘能低头不语,阿玲双手掩面,“嘤嘤呜呜”地自个哭出声来。
  “村里大伙都在说开了,‘小兰真有福气啊,房子倒了,老公死了,却里里外外有人帮打理哩。’”
  “这,这怎么能怪我呢?让我去帮小兰做工,你不是也同意了吗?而且还是你先提出来呢。”
  “再说了,我们家还有半边能住人呢。小兰最伤心的时候,我们一道去跟小兰承诺过,把她和燕子当亲人,小兰新家的重建包括她们家以后的生产、生活,我们都会尽全力照顾。现在小兰那刚拉回建材,这两天便可施工了,正是急需人帮的时候,而你却说出这样的话来,做人怎能不讲诚信呢?况且,如果没有量哥,我们家小明……”
  刘能一提到量哥,俩人的激烈争吵突然间都停了下来,一个多月前发生的事又在他们眼前不由地浮现。
  那是一个令世人难忘的哀悼日。
  那天刘能正在田里做农活,突然间感到一阵天翻地覆,然后便被震倒在地。只一瞬间,大地就像开裂似的,电线连着电杆被横空扯断,村里的楼房也旋即应声倒下,只剩下一股泥灰在村里冲天迷漫。所到之处,瞬间变得满目疮痍!
  “地震了!地震了!快救人啊!”
  大家都惊恐地哭喊着,慌不择路地朝各自的家里跑回去。
  地震!这可是大伙一辈子都没碰到过的事呐。
  刘能立即爬了起来,忘了刚被摔倒的疼痛,不顾一切地也往家里冲去。
  村里的巷道已被倒塌的泥土所占据,东倒西歪的房子以及被压着的村民的哭叫声、大伙的喊叫声、跑出空地的畜牲的“嗷叫”声混在一起。村子里一片凌乱,整个场景惨不忍睹!
  摸到家门口后,刘能一边掀起断木,一边放声喊了起来“小明!阿玲!……”
  刘能在厨房里倒下的碗柜边找到了他老婆。
  “快,快去救小明!我没事,小明在燕子家里玩!”
  离小兰家还有两百多米时,刘能远远望见一身土灰的小明还站在量哥家外院,他这才稍微松下一口气。
  刘能三步并着两步走到跟前。量哥的两层新楼全倒了,刘能看到小明被划伤的脸上还充满惊愕,显然已经被吓得不知所措。看到刘能到来,小明便一头扑进他怀里,边哭边断断续续地说,“爸,量伯,量伯他被压在里面了!”
  刘能这才注意到小兰母女俩正在倒下的残砖上哭喊着找寻量哥。
  刘能立即投入对量哥的救援。他们用双手扒开崩塌下来的断砖和混凝土,一个多小时后,终于找到了量哥。遗憾的是,量哥再也不能说话了……
  刘能在事后得知,地震前小明和燕子在屋里玩捉迷藏。在巨大的震动下,房子已左摇右摆,整块窗子掉到地上“哐啷”作响。量哥一看情形不对立即大喊着让燕子跑出房子,而藏在房间里的小明却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量哥便只身冲进房间里去救小明。量哥抱着小明冲到了大厅,这时楼层的天花板看似就要崩裂下来。当时脚下全是横满一地的断砖和散落的家俱,俩人能同时冲出去的可能已经没有。量哥便一把将小明向门外扔了出去,而他却被天花板重重地压住了……
  灾难发生以后,阿玲便对刘能说,量哥是俺小明的恩人呐。以后家里由我担着,小兰一个弱女子难啊,小兰那边你就多操心点儿。之后刘能便帮小兰一起处理量哥的后事,一起收集她那已破烂不堪的家。
  这不,由于通村己毁坏的道路还没完全修复,村里拉回来的建材只能先倒放在离村6里之外的路旁,然后各户再用手推车沿着山路一点一点地运回村里。刘能已帮小兰用车拉了近十天的建材了。尽管如此,他还是恨不得能多长出一对双手,想在一天之内能把小兰家的房子给建好,以此抚慰小兰受伤的心,告慰量哥的在天之灵。刘能就像一台铆足了链条的机器,把一天里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小兰家里。一个月不到,140多斤的汉子就瘦了整整20斤!在刘能看来,这是他做人最基本的良心和责任。在灾难发生后他就一直认为,就算没有小明这事,但小兰一家受的是重灾,自家属于轻灾,大家乡亲一场,他就理应多帮忙。
  时钟不知不觉地走过了12点。阿玲虽还是气鼓鼓的,但已不再跟刘能争辩,坐在一旁低头不语,若有所思……
  “轰隆”突然夜空中传来几声沉闷的雷声,闪电也随之而来,只见阿玲条件反射似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
  刘能不知所以。
  “你还傻愣个啥呢?小兰家的水泥!”
  “哦。”一语把刘能惊醒。
  刘能掉头就跑。
   “回来!遮雨布!小兰家那张不够宽。”
  阿玲边说边跑进里屋找出遮雨布。
  “快点拿去!外院这几包谷子我来搬。小兰推放水泥那地方还没开有沟呢,搬完我再一起过去跟你们挖排水沟!”
  出了家门后,刘能便一个箭步往小兰家的方向急奔过去。
  沉寂的夜色下,伴随着闪电的亮光,只见刘能那原本瘦弱的身躯忽然间却似山一般高大巍峨,永久地影印在他奔跑的村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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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09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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