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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忆


□ 张 娟

  早已不奢望湛蓝的天、清凉的风、明媚的阳光能一起出席,因为这样要求北方的夏天,是苛刻些了。这几天一直是隐隐雷声伴着连绵不断的雨,这雨的阵势如何描述呢?是无论如何也比不得家乡的雨季了。我戏谑着:就戏称是南方梅雨季节的一场模仿秀罢。
  “梅子黄时家家雨”,每到梅雨季节,这时的雨尽情地变幻出以水为主题的恢宏或缠绵的画面:铺天盖地的雨幕,昏然不分时空;一院子溅起的细碎水花,悠闲地开了、落了;雨水汇成地上千万条小溪,急急地溜走;河水暴涨,蛙声四起,顽童探水;那静默在洗礼中的老屋,此时俨然一幅水墨画,简单的运笔,染纸背的满是温馨与祥和……这些美丽的画面沾湿了我的思绪,幽远的乡愁分明一点点地向我袭来。
  此刻想起家,想起父母,想起我家的老屋。
  家乡的房屋,简约而庄重,温馨而雅致,一排排环绕在绿树或流水间,它没有北京四合院的文化底蕴,也不比云南竹楼的民俗风情,更没有豪华建筑群的凌人盛气,它只是普通的起脊、吊梁、红砖、青瓦、走廊浑然一体,据地理、环境、地势、气候等因素经由几百年而传承下来的一派建筑风格。房屋就这样一路任重道远地把一脉乡土乡情沿袭下来,像父辈平和慈祥而任劳任怨。
  我家的老屋是小村建筑肖像图上深情的一笔。它浓墨饱蘸,下笔有力,凝聚着母亲多少汗水和智慧、几多期待和向往。父亲是教师,一辈子痴迷于作画、书法,家事很少问津。母亲是医生,为了家只好辞去工作,里外的重担落在她一个人身上。那会儿村里有个约定俗成:谁家能先盖上新房,就代表生活富裕。再说谁家有男孩子,是一定要准备新房将来娶媳妇的。要强的母亲便暗下决心:建成一座房子和宽阔的院子。
  也不知何时,母亲悄悄地开始了她的建造计划,得了空便推上平板车,从田地里挖土,一车车往宅子搬,那时候我总是埋怨母亲忙得疲惫不堪了为何还要这样不辞辛劳?
  母亲开始陆续准备建房的材料了:一车车红砖运来了,一排排青瓦运来了,苇屋笆请人扎捆好了,椽子木梁请木匠做好了……用料备齐,母亲开始联络亲友、施工队、小工。万事俱备,终于等来了开工的那一天!
  那是一个秋天的夜晚,电灯把院子照得如同白昼,随着一声声打夯的号子声,以老姚头为首的十几个强壮乡亲抬起大石碾子夯实地基,把母亲准备多年的土砸实了作为屋基,同时砸实了母亲的辛劳和希望。碾子,是伴随着老姚头突然高起的音调被抬起后再抛至空中的(唱的词已记不得了),在碾子瞬间轰然落地的同时,随着落下来的还有老姚头的声调。号子声刚落,众人就齐声和着“嗨吆嘿嘞”。号子声时而婉转悠长,时而铿锵顿挫,把小村独有的古朴阐释的淋漓尽致。乡亲们的脸颊因兴奋而越发黑红,欢快的汗珠顺着纵横的皱纹肆意流成闪亮的、曲折的小溪,仿佛梅雨季节那一院子流淌的水花。那一定是我见过的最纯朴、真挚的乡情了。
  砌石基、垒墙、上梁、安椽子、铺屋笆、盖瓦,在一阵悦耳的鞭炮声中,母亲的希望响亮地实现了。主屋坐北朝南,两边是卧室,中间是客厅,前面是长廊。侧屋东面是厨房,西面是仓房。室内或床椅或橱柜简洁大方。等收拾妥当,母亲在父亲的建议下开始装扮她的房子了:用白色的细小的水刷石粘满长长的廊檐,再用翠绿色的玻璃片,在中间位置拼成 “四时如春”四个大字,寄托着对家庭幸福、春意融融的祝愿;在东侧墙上两个菱形通风口的角上贴着八颗崭新的五分硬币;窗棱是钢筋做的,涂着深绿色的油漆,两扇厚重的木门涂着深红色的油漆;记得橱柜的门扇上写着父亲的联子:鸡鱼肉蛋样样有,味道鲜美候宾朋。我家的房子与众不同,成为邻家效仿的样板。
  来年早春,母亲在离窗户不远处,栽了一棵柿子树和一颗石榴树,别处则种菜、种花。不久,两只燕子飞进房里,盘旋着,打量着。我欲挥手赶时,母亲连忙制止,说燕子是在人家梁上坐窝的鸟,撵了它,让它去哪儿呢,并且它们是专挑和平兴盛人家做窝的呢。果然,燕子往返衔泥、衔草坐窝,忙得上下翻飞,翩跹在树枝和房梁之间游戏。院子里时时传出燕子唧唧啾啾的叫声、孩子们的无邪的笑声和无惮的嬉闹声。
  宽宽的走廊顶上是我儿时的乐园。我经常邀来小伙伴顺着木梯爬到上面玩耍,采火红的石榴花,取蝉蜕,摘红彤彤的柿子,喊贪玩的弟弟回家,看妈妈从田里回了没有,看夕阳到底落在哪儿了。有时看呆了天上云卷云舒,一次,迷迷糊糊中一个扇动着翅膀的小天使拉着我飞了起来,我还触摸到了软软的云朵。想要摘一朵带给弟弟时,被妈妈叫醒了。原来我在走廊顶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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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沙地 2006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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