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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北京的天空下(诗·外二首)


□ 吴治由(苗族)

◎吴治由(苗族)

我们借着夜色出发,走出辽阔的村庄和田野

穿过灯火熹微的城镇

由南向北,一路向北。T88次列车

以每小时90公里的速度

远离家乡,奔向祖国的心脏

在北京,是一缕阳光

迎接了我们,深情拥我们入怀

并指引着我们穿过月台

紧接着,在我们所经的道路上铺展开来

在天安门广场

我屏住呼吸,抑制住汹涌的心跳

我腰板挺直,双脚立定

分别面朝天安门、大会堂、人民英雄纪念碑

默默站立,凝望——

这就是我小时候在课本里

读到的天安门、大会堂、人民英雄纪念碑

这就是我的父母亲

—对上了年纪的农民夫妻

一生都在念叨的北京……

后来,我十指颤抖,掏出手机

我要站在北京的天空下

给千里之外的家乡和亲人们打一个电话

我要站在北京的天空下

用浓重的乡音冲着话筒大声地说话

说:五星红旗,红太阳,毛主席

说:故宫,北海,圆寰,天坛,长城

说:地铁,立交桥,鸟巢,水立方

说:北京那么多的高楼大厦和白天夜晚

最后,我才发现

自己竟忘了形容词、修辞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响彻肺腑的名词

就像此刻,我的父母亲在遥远的家乡

幸福地细数着他们的五谷杂粮

祖国·祖国

在一堂课上

我向一群七八岁的孩子

反复讲到一个词语:祖国

孩子们安静下来

睁着一双双好奇而明亮的眼睛

我想我应该教会他们:祖国

两个字的拼音

 “z,u-zu,祖”

 “g,uo -guo,国”

祖国——

祖国——

一群多么可爱的孩子啊

他们撅着一张张小嘴

一次次,跟着我

用母语大声地读着:祖国,祖国

后来,在黑板的一角

我写出了

另一个词语:妈妈

顿时,教室沸腾了起来

孩子们一边纷纷起立

一边争抢着喊:妈妈,妈妈

而我却故意打断他们

我想应该让他们

把这两个词语连起来

整齐、大声地读出来

甚至喊出来

祖国!

妈妈!

祖国妈妈!

合二为一

不能分开

不再分开

也拆不开

祖国妈妈!

一遍,两遍,三遍……

喊声响彻苗岭腹地

然后,被风儿带走

越过长江跨过黄河

攀上高高的珠穆朗玛

传遍五湖四海

我要让这两个词语

像两组密码

深深地嵌入他们的脑海

我要让这两个词语

像两股血脉

永不止息

奔腾在他们的生命里面

祖国,一棵树

我常常在想

祖国和一棵树的方程式关系

可我握着笔的手在铺开的稿纸上

却只能写下诗句

一粒种子,闪烁着金子的光芒

种进骨头,便迅速地

生根、发芽、长叶……

攀着阳光与雨水向天空拔节

但我不说祖国,只说一棵树

调动所有的动词名词形容词

搬运一切修辞手法

当然,有时候也用泪水和血液

我愿意是一粒泥土被根攥在掌中

我愿意是一片叶子高举成手

我愿意是一朵鲜花佩戴在胸膛

我愿意是一枚果实,然后是GDP

……我愿意,一棵树就这样

以她的人民为土壤茁壮地生长着

与其它的树比肩屹立在一片蓝天下

  责任编辑哈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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