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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子,你比他们都牛”


□ 陈剑雨

“狗子,你比他们都牛”图片1
《天狗》是一部多年以来难得一见的具有强烈艺术震撼力的好影片,是一部关注当今中国社会现实和农村现实,关心当今中国农村老百姓的生存状态,把它的严酷性和复杂性通过艺术形象真实地揭示出来的好影片,是一部有深度、有力度的真正意义上的现实主义电影。
这部影片艺术上的成功之处,我最看重的是李天狗这一银幕形象的创造。狗子你说他是一个复员军人、一个优秀护林员也可以,说他是一个硬汉、一个英雄也可以,但我觉得狗子就是狗子,狗子就是我们现实主义电影梦寐以求的“这一个”。这么些年我们银幕上“这一个”的创造,老实说很少很少。类型化的人物,不成功的就不要说了,成功的也是共性大于个性。像李天狗这样一个有血有肉、有独特个性,因而具有动人的艺术力量的银幕形象,实际上是不多的。看片子的时候,我想起关汉卿说的那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当当一粒铜豌豆”,狗子就是这样一个人物。这是一个有信仰、能坚守、不随波逐流,内心世界很纯净的这么一个男子汉的形象。他所坚守的那片林子,我认为是有象征意义的,大的方面它是国家利益的一个象征,各行各业,不同的地域,不同的单位,也可以把它看作我们整体利益的一个象征。当有人来砍树的时候,你能不能像李天狗那样去守护,豁出命去捍卫?这就是李天狗这个艺术形象留给我们的思考。
李天狗的艺术形象,小说和剧本提供了很好的基础,作为文学形象是相当生动、丰满的。同时,还应该说,李天狗之所以能成为今天这样一个光彩夺目的银幕形象,演员的出色创造贡献极大。按说富大龙这个演员在形象、气质上和狗子这个角色是有距离的,但是他的表演激情饱满,爆发力非常强。他创造这个角色的时候,没有任何杂念,全神贯注,把自己的整个身心都投入进去了。现在的青年演员这样为艺术来做片子的不太多了。影片中有一场戏,孔家兄弟请狗子一家上门吃饭,“上桌没多久就开始摊牌了,除了木头,再没有多余的话,从二八分成谈起——”接下来是一组极富感染力和冲击力的镜头:
狗子(几分酒意,十分真切):好酒我喝过,是茅台。烟不会抽,但我也抽过红塔山。那是我部队要打上去前,师长请的。我师长喊,同志们,对面那座山是谁家的——我全师官兵回应: 中国的!——那山上的每一寸土,每一棵树是谁家的——都是中国的!——好样的,小伙子们,冲上去,就是剩下一个人也要给我站在那山顶上!祖国的山头不能少了一寸土,一棵树!那场战斗,我三连120人倒下54个,我算好,丢了一条腿,可捡回一条命——干吗不让我死在那山头上,心里也畅快些——
台词写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拍的时候,四分多钟的长镜头一气呵成,角色的情绪起伏跌宕,演员的表演始终激情满怀,像火山爆发,一波接一波地喷涌。声音是略带嘶哑的,但控制得很好,表情的分寸也恰到好处。这里有没有技巧,当然有,但靠的是真情,是在理解了角色在规定情境中的情感状态以后,靠真情的喷发来自然地调动形体动作、调整声音造型的。是不是真情的流露,从眼神是读得出来的,是骗不了人的。整个镜头,不要任何花活,就是逼近演员拍,把眼睛里的光芒,每一根胡子的颤动,都灵动地记录下来,作为运动中的肖像摄影,拍摄角度、用光、构图无可挑剔。现在呈现在银幕上的是这个长镜头剪开来的一组跳切镜头,看得让人满腔热血,热泪盈眶。这一组镜头,把狗子的精神世界,他所以能坚守的性格依据和思想源泉,完美地、有力地传达给观众。从这个例子可以看出,李天狗银幕形象的完成,剧作、演员、导演、摄影,都功不可没。
《天狗》是一部冲突很尖锐的作品,但它不局限于写狗子和以孔家兄弟为代表的恶势力的矛盾,如果这样写,狗子的形象可能立不起来,因为孔家兄弟在形象的生动性上无法与狗子相匹敌,基本上还是比较概念化、符号化的人物。影片对国民性进行深入挖掘,用写群像的办法揭示了国民性的弱点,这些普遍存在的国民性弱点,构成黑恶势力滋生的土壤,对狗子形成了一张纠缠不清、造成巨大心理压力的网。“严重的问题是教育农民”,看片子的时候我老想起这句并不过时的名言。比如那个看水房的“老板筋”,认钱不认人,他不让狗子挑水,说得很明白:“看林子的,咱们前日无冤,近日无仇……我挣的就是这份钱,让你挑了水,这份钱我可就挣不上了。”他传播“荤段子”,让人当枪使,“捧着个驴屎蛋子当香饽饽啃”,是因为他有这个癖好。那个小卖部的“厚眼镜”,当狗子被断水断电时,乘机哄抬价格,为了蝇头小利,不惜趁火打劫。此外,织成这张“网”的还有退伍兵孔青河,村长老婆,“二秃子”各色人等,还可以算上那个老实巴交、胆小怕事的刘全德。“老板筋”一干人都是颇有性格色彩的人物,形形色色的国民性弱点正是点染这些性格色彩的有力笔墨。当然,还有欢迎狗子进村和退礼物、狗子挨打等几处重要的群众场面,这些场面在对比中所形成的张力,在狗子身上造成了强烈的反弹,使他的性格更加鲜明地凸显出来,而这些场面恰恰是对国民性弱点的集中揭示和批判。影片在批判国民性弱点时有一个度是把握得很好的,即:这些普通老百姓尽管给狗子带来一些麻烦,造成一定的压力,但根子还在恶势力,他们同时也是受害者。比如孔青河,就是借了三兄弟的高利贷,不得已做了一些昧良心的事。一个“老三死了”的讯息,大家如释重负。儿子曾因在“三龙碑”前尿尿而被整出病来的刘全德,也敢在三兄弟的豪宅里撒尿了。这一笔很巧妙,也很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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