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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色(组诗)


□ 李天靖

突然想再抱一抱父亲
突然想再抱一抱父亲
他走的那天
我不在

他常常咳出
一朵朵
使全家的脸猝然
发白的花

不知一株树
都能落下多少这样的花来
几度花盛期后
一株树
就这样轻了

抱起他来
像个纸扎的人
那是在最后一次大咯血
繁花落尽
临出院路也走不动了

忍不住把父亲抱起
放在一辆叫好的三轮车上
却遭到猛地拒绝
他在维护一个男子的尊严
嶙嶙瘦骨
竟硌伤我的右肋

此刻还隐隐作痛
听见他胸腔急促的呼吸
挟着一声低吼

突然想回到草丛
猝然夺人眼球
24层楼巨大的幕墙外

巍峨的碑群
赫然耸立
河汉无声

忘了谁说过
“建筑只在乎纪念”
便释然了

它纪念着什么?

站在碑顶
看矮的碑更远的碑
苍凉的石头上
坠落星星

突然想回到草丛
或鲜花做一个虫子
会感到温暖

遗忘的田野

慢慢地消失
哪是记忆它之外的草色
依然青翠蔓长

一茬茬收割的田垄
飞过沉没的鸦雀
抽穗扬花分蘖结实
一个时代的意义

次第打开骨朵
印证不是瞩望的天空
凭风的绝响
或苍老或入土或隐去

活复于这片土地收容了
音容笑貌
灵魂的手捧着
谷物的金黄
饥饿的肉体也曾相拥

一切竟如此真切
断了肚兜的系绳
我说对不起
你用手相连
我用发现的一枚针缝补记忆

土 色
这里土墙、土灶、牛棚以及碓
东西厢房的草舍
一律风干的色由此而生年代
久远
朴素而颓然

太阳光谱里没有它
却年年长出一色田田的荷
一律草根之类的事物
——尽管世界上的土色
大相径庭

土色就是土色
谁也无法改变的命运
——像一次次接纳天空中无量
的雪
它骄傲它是一种始终洗不净的
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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