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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内面(组诗)


□ 沙 沙

  杨柳岸
  
  最后,你交出仅存的梦
  这么多年以来,你已经习惯
  这样无条件地弯下腰身——交出
  你的青涩、尖刺、勇气、甚至
  说话的语调,混迹于人潮起伏的
  河岸,一个被生活卸下枪械的
  逃兵。仿佛低垂的柳枝,活着
  陷入繁盛绿色的包裹——
  
  在秋天
  
  接下来的日子,雨水
  洗亮街道,显现影子的
  倔强。大风吹空田野
  曝露泥土的模样。天空抬高
  云朵清纯。你目送飞鸟
  留下一对翅膀飞翔,抚摩枯枝
  握住一粒种子的坚持。黑夜
  无声,虫鸣消隐,而月光明净
  身体渐渐变冷,内心感知温度
  你停在微光里,把一首诗
  写进远方的冰凉——
  
  无声
  
  世界喧嚣。即使到了秋天
  花园里、广场上、人群中仍然有
  麻雀和长尾巴灰喜鹊清脆的吵嚷声
  
  它们是快乐的,它们有翅膀,可以飞
  可以选择:停落在缀满果实的苹果树上
  或者冲向更高、更远的天空。不像你
  
  一粒甲虫般地行走在熟悉的街道上——
  过了这个闪烁着红绿灯的十字路口,左拐
  你能从那个人潮涌动的超市里,找回你的食物
  
  再前行500米,有寄存你的身体的办公桌椅
  你们有共同的属性:木质、僵硬、有美丽的花纹
  却被一层更加光亮的油漆覆盖,你常常
  感叹那些非自然的冰冷,可是你的声音
  
  越来越轻——生活本来就该一天天地复制
  直到你再不会,为一片刚刚萌发的新叶惊喜
  直到你再不能,对波涛汹涌的海浪喊出——
  我爱——
  
  秋天的内面
  
  残缺是注定的,一轮圆月正慢慢地
  消失。人们几乎来不及收回仰望的
  目光,寒冷就进驻了整个夜晚
  它们要带走的,还有绿叶、阳光以及
  山林间翠鸟的鸣唱,栗树的果实
  
  大地就要回到最初的空无。这时候我们
  总是从秋虫的多声部合唱中,品查出
  太多的焦虑和忧伤——人到中年
  我们已经,把多少要说的话丢给了
  秋风,比如爱和恨,比如苦难和虚无
  
  而星光闪烁的夜晚,我们依然会
  抬起头——那么远、那么遥远的
  天幕中,仿佛有一串串火光
  高过头颅和寂静的生活——
  明净、虚渺、浸泡在凉夜里的梦
  
  雏菊
  
  醒来时,衰败已成定局
  枫木滴血,残阳收走最后一丝
  温暖。雏菊睁开葵花的眼睫
  世界改变了模样,童话像蝶翅上
  闪光的鳞羽,等不急和纯白的严霜
  挥手告别——爱,只停留在漆黑的夜晚
  “给我温暖,我们环抱在一起”在清晨
  他们各奔东西。浓烈的迷雾,隐灭了眼前的
  事物,更远的远方,却清晰显现——
  嘈杂的公交车上的一次短暂游离,一瞬间
  对生活的决然叛逆,对爱情的重新归整,远方的
  那个人,仿佛春天,是睡梦中的永久长片
  等到傍晚,才有一只伪善的黄蜂造访,仿佛
  落魄的水手,在深夜,倒伏于深黑的泥土
  恒久流动的风,吹刮着零落的枯叶——
  宛若命运的转轮,随意地把你带走
  这是秋天,白霜如雪,把黑夜还原成黑夜
  没有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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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沙地 2009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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