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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郑局廷

奔死命从农村支部书记招聘出来吃上了皇粮,跳出了农门,好端端地干着镇信访干事,可是在市里“百名干部下村庄,帮助建设新农村”的大潮中,我又被派驻到汤湾村做第一书记。脚丫子的泥巴屑子还未洗净,又要去转田埂子了。
从镇里到汤湾,四五里路的样子,有条碎石路叫兰汤路,即将要铺修水泥路。而在这条宽不过五米的通村公路上,盘踞着村民汤显忠的房子。他那呈“凹”字形的民居的两个突出部分占据了路宽的一米多,俨如直肠上悬着的一块息肉,咋看咋不舒服。
派我到汤湾村,说白了就是让我去拆汤显忠的房子。村里的书记、村长已经向镇长举了白旗,上门上了无数趟,好话说了几箩筐,但针插不进水泼不进,怎么也盘不动汤显忠。他的房子从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建成之日,就是镇里、村里要求拆迁之时,嚷了二十多年都没拆成的房子,让我这一时半会去拆除,我有这通天的神本事吗?
在这方圆十里之内,汤显忠可谓声名远播。汤湾村人都姓汤,没有杂姓。他辈分高,但大家都不喊他汤叔汤爹的,当面了一声“您郎”带过,背后都喊他“汤半转”。何为“半转”,也叫二百五,俗称“筲箕圈”只圈了大半圈,或叫“活塞环”斗不拢箍。他说话刻毒,做事挖蔸,人称桃树棍子鬼不缠。
再难缠也得硬着头皮上呀。我来到汤家,老汤正往自家菜地里挑粪。我一口一个“汤叔”地叫他,但他像闷葫芦一样一声不吭。我跟着他来到菜地,想插手帮一下忙,但他一瓢粪水泼洒过来,溅得我满裤粪水,汪汪臭气刺鼻钻心,让我感觉到满世界都是臭烘烘的。想不到第一次见面,汤半转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
第二天早上我又来到汤家,未碰上汤半转,他老婆说他收小荒去了。到了晚上八点多钟,我再赶过来时,他已睡下,呼呼鼾声向我下了逐客令。
第三天麻麻亮,我就来到汤家。汤半转正往板车上装棉花包,那双已显暗淡的小眼睛狠狠地横了我一下,未待我开口,他便喷了我一头:“姓郑的,我是欠你的陈大麦,还是差你的人情款,你天天像阴魂一样缠着我,还让不让人安生?”出语尖酸刻薄,让我无法拢身。但我还是耐着性子,小心翼翼地说:“您这房子怕要拆。”
“凭什么拆?我的房子可是建在我的祖坟地上,碍着谁了?犯着谁了?真是无事找事!”发完脾气他便拖着板车走了,丢下我在那里干瞪眼。
晚上,在镇长办公室,我汇报了三天的工作情况。镇长拍着我的肩膀,说:“老郑,碰一鼻子灰是正常的。汤显忠是我们兰高镇最难缠的人,如果三下两下制服他,那还不正常呢。不过,时间要抓紧,申报省、市新农村建设试点村的事可耽搁不得。”接着,镇长又招来城建办张主任、土管所王所长、农业办黄主任到会议室,布置说:“第一步棋探路,老郑已经完成了。很明显汤显忠不愿和我们协商解决问题。接下来我们转入第二步棋,攻心,就是用政策法规击溃他的心理防线。请你们认真准备,我就不信攻不下汤显忠这个堡垒!”
经过充分准备,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我们一行人敲开了汤半转的门。见我们一溜走进来五六个人,汤半转贼眉贼眼地逐个瞧了个遍,他一开始还有点惶恐,但转眼就镇定下来,拿腔作调地说:
“来这么多人,不是来打架吧?”
我随即调侃道:“多来几个人,说明你面子大呀。”
我们各自找凳子刚坐下来,汤半转便赶“客”了:
“你们如果扯拆房子的事,那我就去困觉了。”
我沉下脸,非常严肃地说:
“汤叔,今天我们是代表镇委政府和你正式摊牌,你听也得听,不听也得听!”
见我态度强硬,汤半转没再吱声,放纵撒野的态度收敛了许多,知趣地找一地方坐下来。
“老汤,按照村庄规划和道路规划,你的房子应该搬迁。”城建办老张第一个发言说。
“你不说还好,一提村庄规划我就来气。二十多年前,我在老台基上准备翻盖楼房,挖基础时挖出了很多人头骨。我琢磨我这老台基可能是一片乱葬岗,不吉利,便找书记村长要换台。书记村长你推我我推你硬是不给台。我死缠烂磨,最后给了我一块水洼地,填土得千把块钱呢。我两口子带着两个娃儿可是住了半年窝棚。没得办法,我们才搬出屯子,在我的祖坟地上建起了这栋房子。你们村庄规划什么时候给过我台基?我只听说省道、国道有规划,没听说乡道、村道有么逼规划的。”汤半转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翻出来,倒成了一个地地道道的受害者。
“老汤,你不要信口胡编,当时正是分责任田到户,村里根本不分台基。你不经批准,随意建房占压了道路,超出了村庄规划,没二样的违章建筑,必须拆除!”老张毫不含糊地说。
“我犯了哪一条,拿政策来拿法律来,我认!”汤半转开始耍横枪了。
“你不仅超越了村庄道路规划,还占用了基本农田。这可是坐牢杀头的事!”土管所王所长接上了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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