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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写实或梦想(组诗)


□ 宫 玺

“鲛人”
生鳞的男子,壮美
皮肤黝黑
背、腰、臀、大腿
生了密密层层的鳞

不是鳞片
是鳞纹
不是文身
是胎生

众人惊奇
他不免有些害羞
有人想抚摸
他便鱼一样躲开

平生罕见
只此一回
这是在公共浴室
已过去二三十年

遭打的男孩
一个大人在路边打一个孩子
三十多岁的男子其貌不扬
五六岁的男孩匀称漂亮
但显然是父子
男孩站着一动不动
任拧,任掴
不哭不叫不躲闪不求饶
没有眼泪。连痛苦的表情也没有
就那么一动不动站着
抿着小嘴。目光直视
粉红的小脸涨得血红

我劝:“别打啦!”
无济于事,打还照打
不知究竟为了什么
下如此狠手!
这是怎样的一个父亲?
而更令我惊异的是那男孩
这是怎样的一个男孩呀?
怎样的环境怎样的经历
形成他如此反常的个性
他幼小年纪幼小的心理此时
想些什么
我不敢想,也想不透
一个大人的心有多浅
一个孩子的心有多深

鳏夫
街头人来人往
路边小贩摆摊
老人们下棋观棋
一中年男子倚树而立
体格壮硕,汗衫,睡,这是夏天
浓眉大眼,满脸胡须,印度人相貌
目光黯淡飘忽,嘴唇歙动无语
一会儿抱抱这棵树
一会儿又去抱抱那棵树
仿佛树是他的亲友

他每天出现在这里,景况潦倒
走路一摇一摆
腿脚有些不灵
没人注意他
他也不注意任何人
显然,他身在此处
心在别处
别处是什么地方
无人知晓
只听说他是个鳏夫

我的中学地理老师
我的中学地理老师姓赵
比我大不了几岁
白净,挺秀,爱穿一身白
给人一种飘然出尘之感

赵老师是鲁南人
说话与胶东口音两种味儿
他在课堂上讲地貌物产、交通和边界
在黑板上画画写写
仿佛那些地方他都去过
课外他和我们一起打篮球
奔跑跳跃姿势优美
我知道他喜欢我但他没说
我做梦也不敢想我能
像他那样做一个中学地理老师
我能当一个小学教师就不错了

后来我当了兵
第一次探家曾去看望过他
五十多年过去
听说赵老师现在是当地政协委员
这给我一种苍凉的安慰

想见孟浩然
一生梦见过多少人
认识的不认识的
不想梦见的梦见
想梦见的梦不见
李白太忙杜甫太累
不敢造次
单求见见孟浩然
他应该是清闲的

趁他是晨睡起来
到有云过的松树下
听他谈生平遭遇
谈他的诗和王维的诗
或什么也不谈
只要一起坐一会儿
便已满足

但这小小要求
始终得不到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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