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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把菜刀(小说)


□ 罗金耀

  提起铁匠街的孟记铁匠铺.那可是响当当的名号。孟铁匠打的菜刀,锋利无比、坚若磐石,连外省人都慕名而来。

  孟铁匠是家传的手艺,大吉街正是因为盂记铁匠铺的存在,忽略了其正式名字,叫了铁匠街。当其他铁匠铺都使用电动气锤时,盂记铁匠铺还一直是手工作业。

  孟铁匠年近六旬,体弱多病,鳏身。不顾别人“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建议.硬是收了三个有着牛一样力气的学徒。孟记铁匠铺开炉生火时,掌的掌钳,拉的拉风箱。铁烧好后,夹出放在砧子上,掌钳的使小锤,甩开膀子的用大锤。每当看见通红的炉火、飞舞的铁锤:听见铿锵有力平仄顿挫的金属撞击声.孟铁匠就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幸福。一打铁来二打钢,三打铲子四打枪,五打锤,六打刀,七打斧子八打镰,叮叮当,叮叮当,叮当叮当叮叮当……师徒们的吆喝声才完,一把亮晃晃的菜刀打成了。任何买菜刀的人都知道,整个铁匠街,只有孟记铁匠铺出来的刀,才敢打印上自己的姓:孟。

  这一天,来了一个买菜刀的人,开着轿车,大腹便便,指名要孟铁匠亲手锻打的菜刀。一把切菜刀、一把砍刀,一把剔肉刀、一把尖刀,四把菜刀给了翻十倍的价500元,扬长而去。孟铁匠打铁一生.心想在退休时还有人来“踢场子”,遂去打听。一打听,倒吸了口冷气。这四把菜刀是全市最大的餐厅“红天鹅”订购的.老板是副市长!孟铁匠忙回到铺子,开炉生火。

  三天后.“红天鹅”餐厅来人取走了四把菜刀。当天下午,孟铁匠把三徒弟叫了过来,说孟记铁匠铺从此封锤,不再营业,你们也学有所成,走吧。徒弟们大惊,最后还是被孟铁匠撵走了。只有小徒弟,感觉事情有些蹊跷,硬是留了下来,想看个究竟。

  两月后,一个年轻人风风火火把孟铁匠的门敲开了,一见孟铁匠便下跪感谢高人指点。孟铁匠微微一笑,说起来吧,市长还好吧?年轻人说还好,伯父受了您的指点,提前收手了,主动去交代了自己的错误,应该没事的。年轻人走时,硬是留下一个五千元的红包,说伯父坚持要叫送的。小徒弟更是惊愕,追问师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孟铁匠说,徒弟啊,做人就像锻打菜刀一样,生铁铸成时,蘸水太多容易折,蘸水太少容易卷,刚柔利锋之间,全在于心啊。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事情,他们就是看了那四把菜刀上的字,以为我是高人。小徒弟说,师傅啊,那四把菜刀也就是双面都打印上“孟”字.八个一样的字,他们看了怎么会这样呢?孟铁匠微微一笑说,那八个字,心静若水的人看是一样,贪得无厌的人看就是“久走黑路,必被鬼打”。啊,小徒弟大惊,师傅竟然有如此手艺。嚷着要师傅把手艺传给他,盂铁匠说要传的,时候不到。

  孟铁匠临终时,把小徒弟叫到床前说,徒弟啊,我也没啥绝技,那四把菜刀是我一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锻打的庸品,假货。就是“孟”字下面还有字,时间用长了,那粘贴上的“盂”字一掉,就会露出“久走黑路,必被鬼打”那八个字来,市长心里有鬼,当然害怕。我不传你,是怕你也学会作假……唉,蒙人啊,咱比那啥市长还会蒙人骗人哩。

  盂铁匠说完话,溘然长逝。

  周志雄评《四把菜刀》:这四把赝品菜刀,是孟铁匠一生中唯一的一次作假,可他临终之时,又嘱咐徒弟勿学其法,似乎是对“作假”更深一层的批判和厌恶。全文构思精巧、结构紧凑、意蕴深刻。结尾出奇制胜,含蓄地表达了作者对社会和人生问题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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