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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美镜中的散文映像


□ 马 力

审美镜中的散文映像
马 力

马力 北京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高级编辑。八十年代初发表短篇小说《春雪》,走上文学创作之路。诗歌、评论亦有旁骛。后转向散文写作,较专者为风景散文。尽心读写,纵笔记游,尤重风景的人文意义。著有《炼狱和天堂》《旅游漫笔》《鸿影雪痕》《南北行吟》《山水文心》《走遍名山》《走遍名水》《什刹海的心灵游吟》等小说、散文集。荣获国内外各项文学、新闻奖三十余种。

废名说六朝文是乱写的,这个“乱”字,是说拿笔的人不被什么压着,作文只管照着内心的意思来,不把沉重带到纸上。无拘中见文章的理法,也显出态度的从容。
乱写,写得“生香真色人难学也”,废名自家的文章便如此。难学,是各写其心,看似容易的好句子,换旁人,费尽推敲也未必可及。“走进别人的梦里”到底还是梦。晚唐的诗人、南宋的词家、明末的文士,顺着六朝的路径走,原无差别。现代的新散文也沾了旧风气,虽则只是有限的一些。这一派实在还承续着性灵的统系,只顾做着闲适状态下的美文字,周围怎么来看为他们所不在意,个人的“言志”也就和集体的“载道”门路相歧。
在题外这样绕,缘由来于贾宝泉的《散文镜花词》。这是怎样的一册书呢?创作散论、学术自述、阅读随感、编余札记,任选一个配上去,都能得其一二却难概括得全,虽然大体还算文论一类。这和废名所谓“乱写”深处的意思碰到一起了。品议文字也这样做,作者须得有他内心认定的识见。游走于诗、词、曲、文艺、哲学、科学的边缘,散漫下笔,以服从内心为上,是作者坚持的写作原则,同他在这书的序里自定的“一本关于散文艺术的随感录、随笔集”的调子恰合。
“镜花词”这三字,是从中国古典文学里生出来的。接过书的一刻我曾把目光落在这三个字上用心看,意境美笼住感觉的瞬间,疑心纸上响着平仄的调子了,况且浅黄色的封面不着特别的装饰,素淡清雅的气韵正和原味的文字一样沉稳,把它误认作一册婉约派的长短句也是自然。跋里说:“散文之镜映出生命之花,花则填充了镜的空白,未被镜子映照的花是孤单的,无花可映的镜子是不结籽实的,真实的镜子摄取花的魂魄,花却因镜子的摄取一变为二,一实一虚,仿佛古哲人所谓一阴一阳,世界因此就在不觉间变得花样繁多,七色缤纷了。” 这话说得极好,看作自下的笺释也无妨。依我的看法,它其实是一部关于散文创作的丛话,搬出古人的鉴衡、漫志、撷余、偶记、夜话、卮言、晬语、萃编,总能看出类近的部分,所带的散淡风味等也都是有的。中国的一些文论家、诗评家品鉴作品,是含情的,动心的,留在文学史里和诗钞文粹相伴生的诗话文论能够存在,不只因为意义的力量,还有艺术的感受性起着作用。陆机的《文赋》、钟嵘的《诗品》可以为宗。我读这样的书,接受起来和诗文在感觉上是相通的,好比一边朗吟苏轼的“大江东去”词,一边默诵他的《江行唱和集序》,拿在手里的也就不都是“教训的书”。《散文镜花词》便是这一路。在这里,我发现今日的文论也有“六朝风”余留着,虽则未成此类体式的正宗。

废名曾引波德莱尔的话说,所有伟大诗人,都很自然的,而且免不了的要成为批评家。过去的时间里,主编《散文》月刊是贾宝泉专心做的,而在这中间,写诗作文则被放到业之余了。前些年退闲于家,杂志也就不再编下去,对生命之中的散文却从未断念,即是说,除去柴米油盐,卸不下的只有散文一件事。游心于文,他不忘从厚积的编写经验中拿出些什么给旁人。在这一册书里,他把编余的思与感辑录起来,安排出大致眉目,有串珠成链之美。我细读,留心什么地方有玩味的价值。
讲学家好为苛论。贾宝泉不是这样。谈散文,从高处看下去,着眼它的全体,而且变换了一种表述方式,从文体形态端详,和常制的不同或是有的,竟至让人感到了改造传统的勇气,《此我与彼我的对话》一篇,可证我的这个印象。还有一层,说起散文的细部,能进到它的内里,剖析核心的部分,见解都落在实处,《“那一个世界”与“这一个世界”》便是这样做着的。立论不依傍他人,是贾宝泉说理的一面,另一面,又善于借着他人的文章表达自己的深识,《美韶华 水韶华》《卢岚的两个本领》《“对万物抱着肯定的意志”》和《散文品书录》,都是读书记。他忠实个人的阅读经验,以本体感受为出发点。直觉、悟力和鉴识的眼光之外,由于艺术精神的互通,纵或创作者在书里,阅读者在书边,也自然同感。他让盘旋在心底的情绪去呼应纸上的声音,让自己的理论之花开放在他人的艺术之树上,仿若古人留在书页一角的批注,多可启发人意。《镜花互照说散文》一组十篇,用力最大,同书名的关系似乎也靠得更近。仿佛见着掩在花叶后他的含笑的面影。这组感悟文章,谈继承与创新、形式和内容,论思想的露与藏、万物的合与分,讲意味的曲与直、内涵的深与浅,说篇幅的长与短、体局的大与小……守着哲学立场漫话文学观念,应用的既有文学史里的材料,也有编辑中碰到的实例,还有自己的写作心得。不管怎样开口,自信是凭了理性说话。我觉得他在文章里真是评得美,有一些寻常品论不可及的地方。总之是,轻衣冠而重神气,决意不让内容受了形式的羁縻,不委屈思想,更不委屈性情。回过头看那篇《“那一个世界”与“这一个世界”》,忽然插进秋游汨罗屈子祠一段,不是论理,而是记叙兼以描写了。他醉心于雨后初晴的明蓝的江天,他沉迷于岸野摇动的清绿的橘林,白沙为衬的江底闪耀金黄色花纹,飞鸟和飘云的流痕一丝不见……他在没有人类语言入侵的自然界中游憩,摹形、摹状、摹色如在目前,意甚闲适,简直带着散文的趣味!放到通篇中,究无违碍。至少在我看,这也未始不是一种写法。他一面讲着浅深的道理,一面又叫我们欣赏着辞章之美,且随着静美的文趣和风物的影像转入他的明媚的记忆里去,这在读者的法眼里都是与纯粹的散文有并列的资格,我看了就想起沈从文“把道理包含在想像中”这句话。如果认为诉于感性的抒情和诉于理知的议论在此不能相并,摇笔使这数行归于删汰,韵味殆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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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7年第0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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