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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的描摹青春的记忆


□ 杨铁钢

  两年前,当我读了曹敏的《雪阑堂诗笺》后,认为:曹敏,是一个具有浓厚诗人气质和才情的官员。现在,我又读到了曹敏的第二部作品集——《家乡有棵小白杨》,认定:曹敏既是官员也是作家,但这并非两种身份的简单叠加,应该说她的文学创作是一种融合了中国独特政治视域的文学阐释,确切地说,是以一个现代审美和人文关怀为思考方式、以当代中国的政治理性为价值坐标的文学阐释活动,旨在用艺术化的、文学性的解读去展现历史上转型时期的人文情势和社会样态。

  《家乡有棵小白杨》由二十五篇小说、七篇散文、一篇译作组成。仅此,我们也就不难见出曹敏对文学领域涉足的广泛与深入。《家乡有棵小白杨》中的二十五篇小说,按形制分,有中篇小说一篇——《管儿罗斯那地方》,微型小说三篇——《搭夜车》、《雪雕》、《疏漏》,其余,皆为短篇小说。虽然形态不尽一致,但都呈现了鲜明的时代印记,活跃着生动的人物形象,体现出强烈的个人风格。

  呈现了鲜明的时代印记。对表现现实生活的小说进行审美的价值判断,是否表达出或呈现了鲜明的时代印记,无疑是一个不容忽视的视角与维度。实际上在丹纳意义上的文艺观上看,任何题材的文学作品都是作家所处时代的产物,都会在形象与理性、情感与认识等层面反映出其时代的某些特征。但是,曹敏的小说却都是自觉地去展现这一特征,她强烈现实主义的热切笔触无不在呼唤人们去关注、反思那段特殊时期的人们的精神状态和社会现实关系。《管儿罗斯那地方》,寒冷、黑暗、荒疏、贫困,这正是1973年到1978年时代环境、氛围的写真,而生活于其间的人们的穷困、愁苦、焦躁,也恰是其时整体中国社会情势和人们生存状况的缩影。除此之外,若将其它二十四篇作品连起来析读,会让未经历者真切地认知往昔岁月的容颜与脉动,使经历者获得骤然回到二十世纪中国第二个黄金期——八十年代(第一个黄金期是五十年代)穿越般的体验。

  所以把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称为中国的第二个黄金期,是因为以1 978年为历史节点,中国由僵化走向解放,由封闭走向开放,由保守走向改革,由落后走向先进,由贫穷走向富裕。人们的精神面貌也随之呈现出了前所未有的爽朗乐观、意气风发、昂扬奋进、积极进取的品格与状态。因此,它值得书写,更值得回味与铭记。

  《灯光二十一点以后》,叙述的是担任了学生会检查组组长的“我”与拒不执行学校“二十一点以后”归寝熄灯休息的决定,而继续苦读的黄啸的冲突;《蓝色滑冰场》上,通过舞弊进入大学的任志强,时刻没有停止对“自身的卑劣”进行批判、反省、斗争,最终做出了自动退学重新开始的选择,也因此赢得了同学“他是个真正的强者”的赞叹;《家乡有棵小白杨》里,临近毕业的武若阳、杨晓青,为了坚守事业的理想和爱情的纯洁,做出了放弃城市的舒适,奔向艰苦的农村的人生选择;刚走出校门,踏上工作岗位,仍保持着稚气和纯真而直言犯上,由此导致了把夫妻《和谐二重唱》视为仗势欺人的误会……所有这一切,都以典型的形象真实地反映出了结束“文革”、恢复高考、“为中华崛起而努力读书”的大学校园生活和大学生的精神状态,表现出了改革开放之初教育率先改革带来的新气象:活力四射,意气风发,昂扬奋进,积极有为。

  改革开放,首先带来的是思想解放、精神松绑、价值多元。但这一局面始终伴随着与保守、僵化、单一、沉寂的势力的矛盾斗争而逐步深化。意识形态的变化不仅仅是政治、经济、社会生活的改变所带来的产物,更是政治、经济、社会生活变革的进一步深化的催化剂。然而,精神层面的改变虽然常常和经济基础总体一致,但是较之后者更加复杂多变。现实生活的迅速改变常常和人们自身意识转向的不连续性产生冲突,新旧价值体系常常在此交锋。《朋友·午餐肉·街头小报》中,“我”与雪村、高尔本是有着共同志向——爱好文学、创办自己的出版阵地的“朋友”。他们乘着改革开放的时代东风,兴致勃勃地把志向转化为实践:成立起小地文学社,并决定创办小地文学报。如此的作为却被“我”的顶头上司区长“呼声急”定性为“搞黑组织,非法出版街头小报”而勒令取缔。政治上的打压与经济上的窘困使“朋友”屡遭磨难,只好偶以“午餐肉”就酒消愁提神振气,但终未摆脱美好的志向化为泡影的结局,“我”也因此愤而与原单位、“呼声急”“拜拜”。曹敏的笔触并非悲剧性地展示转型期新观念的羽翼不丰,而是以深刻、冷静、客观的态度去呈现社会生活和人文进程发展的复杂性和不平衡性,而这正是当今社会深化改革进程所面临的复杂形势之一,这种复杂和不平衡依然并将长期存在。这虽是大时代里的小故事,但它却反映出了改革开放之初,新、旧两种观念、势力矛盾、斗争的激烈性与必然性。

  中国改革开放的目的是发展与进步。发展进步的重要体现之一是新的社会群体、阶层——农民工、个体户的出现,《外包工》、《永芳》就真切地记录了这一重大的时代变化。而其价值和意义还不止于记录,更在于揭示:通过《外包工》国基和农村妹永芳求学、创业成功,揭示了这一新的社会群体、阶层所具有的诸如自尊自强、坚忍不拔、开拓进取、为而有成等可贵的精神品质与人生状态。新的社会阶层的出现所带来的不仅仅是一部分人社会角色的变化,更是社会结构、文化生活、价值观念等等一系列的历史深层结构的变化,技术的、人文的、政治的,经济的一系列变化的标志。曹敏的思考并未局限在新旧思想斗争的结果展示,而是艺术化地将一种积极的人文期许坚定地描绘出来,这是基于理解了社会变革总趋势的理性浪漫主义,而国基、永芳等一批高扬青春理想的社会群体正是这种理性浪漫主义的典型形象。也正是这样的精神品质与人生状态:才注定他们是国之基础——国基,他们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会永远留芳——永芳。只有认识到这一点,全社会的其他群体和成员对他们所应持有的态度就应像作品中的“我”那样不仅是认可,更应给予足够的信任与敬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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