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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生态:一个炒出来的概念


□ 樊华 和向朝

  原生态原本是个冷辟的词汇,自2004年大型民族舞集《云南映像》将原生态概念推出,特别是2006年以来青歌赛设立原生态唱法组,原生态一词的使用频率越来越高,如在互联网上就有原生态文学网、原生态旅游网、原生态购物网,具体还有原生态建筑、原生态食品、原生态服饰甚至原生态美女。这其中,虽然不乏原生态民歌、原生态舞蹈这样的亮点,但以此为卖点的市场也大有炒作概念、滥用概念的嫌疑。
  
  一 原生态概念考辨
  
  侗族大歌、彝族海菜腔、陕北信天游、苗族水歌、壮族嘹歌、蒙古族长调……从2007年举办中国原生民歌大赛,到2006年以来央视青歌赛三次设立原生态唱法组,各民族具有浓郁乡土气息和民族特色的民歌受到观众的普遍欢迎。但与此相应,原生态的提法却遭到学界质疑,如青歌赛后不少学者就什么才是真正的原生态民歌展开了热烈的讨论:田青认为,原生态民歌是对传统的民族民间音乐的一种约定俗成的称谓。在原生态民歌的尘境上,黄允箴强调“原生态民歌是音乐与生活的复合体,是生成于我国久远的农业社会,与其自然环境相依、与民俗事象相融,与各种生活需求相应的传统民间歌曲”。在原生态民歌的创作传播上,李松指出“原生性民歌是非创作作品,是劳动人民集体智慧的结晶。是用地方方言进行演唱的,靠的是人民生活中的口口相传”。…总的看来。学者们尤为关注原生态民歌的真实性问题,强调原生态民歌的真应是一种原真,表现在与生活密不可分、自然拙朴,是一种民间非创作的、活态的文艺。正是基于这样的认识,冯光钰等学者认为舞台上的原生态民歌在观念、行为上都发生了改变,只部分保留了形态上的一些特征,已不是真正的原生态,而经由文化市场、大众传媒炒作包装后的所谓原生态民歌更是在根本上不具备上述特性。
  如若进一步探究,原生态一词与生态学有一定关联,生物与环境之间的相互依存相互协调是生态学研究的一个重要方面,当我们运用生态学的眼光来看待自然界之外的问题时,会获得一个独特的视角,如原生态就更多地强调尚未受到现代文明影响,人与环境相互依存、和谐共处的文化存续状况。具体看,原生态一方面突出的是在自然状况下、在特定环境中留存下来的。原生的甚至是原始的东西,另一方面,则强调在传统社会人与人、人与土地、人与神之间相互依存、圆融一体的状态:人们因血缘关系、宗法关系和天然情感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土地是人类生存繁衍的依托,人们亲近自然、依从自然的节律从事生产劳动,神灵是人类心灵栖息的居所。人们祈愿在祖先和神灵的呵护下安度人生。相应的。这一时期的文艺亦具有混融性的特点:第一,由于审美意识尚未与其他意识分化开来,审美创造与物质生产劳动、知识传达、记忆保存等实际需求紧密相连。在文艺创造方式上模仿自然。风格上自然质朴,洋溢生活气息,具有与日常生活水乳交融的世俗性特征,第二,这一时期的文艺创造同时又有相当一部分是为了适应巫术活动的需要而产生,并作为巫术活动的组成部分而存在的,人们拜谒神灵敬奉祖先,宗教信仰与审美体验交织,文艺创造充满“诗性智慧”,“浑身是强旺的感觉力和生动的想象力’,”又具有与原始宗教活动紧密相连的神圣性特征。
  事实上,人类早期的文艺实践都曾具有原生态的特性,只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这种文艺形态产生的重要条件——具有高度自在性、自然性和整合性的农耕社会正在瓦解,现代化进程势不可挡,传统文艺已被兴起的城市和工业赶进遥远的边地。如今原生态民歌、原生态舞蹈等少数民族文艺就主要分布在中国广袤的西部,长期以来,西部各民族和睦相处,创造了绚烂多姿的民族文化,特定的文化不仅增强一个民族的凝聚力,而且是民族文艺赖以生存的丰厚土壤。相应地,植根乡土的各种文艺样式具有鲜明的民族特色和地域特色,由非专业人员集体创作,凝聚着民族的生命体验,在流传过程中为民族的生存与生活提供意义解释和娱乐休闲,形式上淳厚素朴、程式化,较多保留了传统趣味、风尚和习惯。但在现代化背景下,文化传播的力量异常强大。没有任何一种文化可以处于封闭的状态,不受外来文化的影响,在原生地原汁原味、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就在学界对原生态民歌展开热烈讨论时,其原生地——少数民族社会正在发生剧烈的变迁:一是传统社会向现代社会转型,这在社会结构上表现为由混融转向分化,文化在与政治、经济的区分增大的同时,自身也日益分化而具有相对的独立性,民族文艺正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壤,二是存在于民族成员中的那些传统的价值观念、行为方式、审美取向、情感认同等都在不断丧失,民族文化主体对自身文化艺术的保护意识越来越淡薄,三是社会的开放陸增强,商业文化消费文化的强大示范作用拉动民族传统文化向同质化方向发展,而在经济利益的驱动下,民族文艺的形式被市场大量征用而真正的内涵却正在消解。以上原因致使传统文化的传承显得十分脆弱,少数民族文艺即便在原生地也成了稀缺之物,这其中,民族社会的转型是最根本的原因,民族文化主体文化诉求的缺失是最直接的原因,市场的冲击是外在原因。因此。学界有关原生态问题的讨论中亦将现代化背景下民族传统文艺的保护传承问题推到了理论研讨的前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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