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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石纪唐


一九六〇年九月十九日出生,陕西长安人。自谓读书是灵魂旅游,旅游是身体读书,并好夜读与独旅。出版散文集十余部,主要著作有《西楼红叶》《关中踏梦》《药叫黄连》《夹缝中的历史》和《西部心情》。作品入选近百种选本及中学语文教科书和高职语文教科书,是首届冰心散文奖和第二届老舍散文奖获得者。现执教于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为陕西省作协副主席。
  
  唐有三石,琢而为器,遂蕴深意,探之可以得智慧,测变化。
  
  李世民昭陵六骏为石雕。
  长孙皇后是唐太宗李世民之妻,以贤惠流芳。可惜她应了好人不长远的谚语,三十五岁便死了。李世民登极以后,就有风水先生为他选择穴位,卒定九嵕山修建昭陵。长孙皇后先走,遂先埋于斯。昭陵分布陪葬墓一百六十六座,其中王子七,公主二十一,嫔妃八,宰相十三,长孙皇后是他最亲爱的嫔妃,魏征是他最重要的宰相。
  为壮昭陵,遵李世民之旨,刻马六匹,置于北阙之下,以怀其坐骑,也表其武功。这便是昭陵六骏的来历。
  当宣布以唐为国号的时候,江湖未静,长安周边还有隋的残余部队和农民割据势力,李世民既为秦王,肃敌必勇。六一八年,他乘白蹄乌讨伐金城即今甘肃兰州军阀薛举和薛仁杲父子,并平之。石雕白蹄乌昂首怒目,腾空而飞,有不可阻挡之势。六一九年,李世民鞭特勒骠攻打马邑即今山西朔县一带军阀宋金刚,消灭了军阀刘武周,收复河东。毛黄而透白,应该是突厥马。石雕特勒骠腹小腿长,前蹄跃,后蹄蹬,尽显冲锋陷阵。六二〇年攻打窦建德,李世民所策为青骓。毛杂而苍白,遭遇五箭,然而竟平河北。石雕青骓尾高束,鬃挽花,一副向前奔驰之状。还是六二〇年,李世民乘什伐赤攻打军阀王世充,并平河南。其为突厥马,毛红而发亮,阳光之下熊熊如劲风携带的一团火焰。石雕什伐赤似乎聚骨肉以鼓劲,并将起而凌空。征服王世充显然是硬仗,一天李世民鞭飒露紫打头斩杀,不料脱离了队伍,在洛阳邙山一带为寇所围。一箭中马,十分危急。幸而随从丘行恭扑过来抡刀叱咤吓阻其兵,使之退却彷徨。当是之际,丘行恭迅速让出自己的马让李世民骑着离开,他为飒露紫拔箭抚伤。石雕飒露紫忠实地表现了这一幕。飒露紫静立于地,一副安然顺从之态,丘行恭身穿长袍,头戴兜鍪,斜挂箭囊,俯身为李世民的马拔箭。六二二年李世民策拳毛騧在洛河一带讨伐窦建德旧将刘黑闼,击其而破之,遂平河北。毛黄而旋,长着黑嘴,可怜它竟背负九箭。石雕拳毛騧体硕气闲,仿佛在休息。梁思成曾经极力赞叹昭陵六骏的艺术之高,遗憾美国人在一九一四年盗飒露紫和拳毛騧往美国去,今藏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其余石雕也为美国人所盗,只是西安人不答应,遂在潼关一带拦截并收复它们回来。其今藏西安碑林博物馆,可惜它们已经被割为几块了。我多次到博物馆欣赏昭陵坐骑,见石雕切线斜贯,不得不以钢筋紧箍以防散架,又失飒露紫和拳毛騧,每每思骋今昔,悲痛于心。
  
  乾陵有石碑,但它却不勒语词,空空如也,是武则天的无字碑。
  江青很推崇武则天,无非是羡慕女皇帝的权势,从而在共和国图谋一个重要的位子。一种意识的产生总是依赖一定的背景。江青所想,显然是由她所处的时代气候和政治格局决定的。除了江青,还有人包括一些饱学之士和幼稚青年,也推崇武则天,认为其伟大。仅仅由于权势显赫就是伟大,此乃错误而且可悲。
  武则天开始只是唐高宗的一个妾,不过她喜欢权势遂阴取而恶夺。她当然也不乏政治诡计。她以捂死自己女儿并嫁祸于王皇后的方法,使唐高宗废王皇后,立武则天为皇后。宰相褚遂良直言极谏唐高宗以武氏为皇后不妥,并以辞官归田相劝,此时此刻,武则天竟隔帘怒吼:“何不扑杀此獠!”一旦武氏为皇后,潘多拉的盒子便打开了,遂朝无宁日,国少祥云。她砍断了王皇后和萧淑妃的手足,并把她们塞进酒缸之中腌渍。凡是过去反对她当皇后的大臣,一一削职,贬出长安。在封建社会,太子是天下的根本,不可轻摇,然而武则天兴风作浪,废太子李忠,剪太子李弘,再废太子李贤,三废太子李显。以后虽然李旦为唐睿宗,但她却临朝称制,独断大事,从而抗议蜂起,边境收缩。为当女皇帝,她以唐宗室王子王孙为妨碍,遂一杀再杀。中国皇帝的位子,要么是暴力而得,如秦之嬴政,汉之刘邦,要么是禅让而得,如魏之曹丕,晋之司马炎,要么窃取,如武则天。武氏为女皇帝,自知不合程序,害怕有人反对,便大敞告密之门,进行镇压,于是恐怖的乌云就垂天而下,尤其是大臣,往往上朝前要诀别妻子,因为害怕死在外边。她还重用酷吏,滥施酷刑,以从肉体上和精神上摧毁异己分子。她的科举考试,固然使社会底层的平民子弟得以脱颖,不过其目的是要发现和培植忠于女皇帝的力量。江青推崇女皇帝并不是不可以理解,然而所谓的知识分子推崇武则天便是十足的迂腐了。喜欢吃苦受罪,下窑挖煤也行,为什么偏偏要一个专制且毒辣的女皇帝而让吾辈布衣跟着吃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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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10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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