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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民小札


□ 朱金晨

平民小札
朱金晨

朱金晨诗人,作家,中国作协会员,上海作协理事,《文学报》副刊部主任,兼《上海诗人》副主编。高中时代开始发表作品,至今出版《山高水长》《红红白白》《茫茫海》《南方·北方》等四本诗集,和报告文学集《海上画坛》、散文集《一蓑烟雨》,并陆续发表长篇传记文学《胡鸿飞》、中篇小说《红房子、红房子》《秋天的爱情》。另主编《海上诗坛六十家》、《大桥颂》等书。

我家康康的故事

一生中写了不少文字,妻子从不说个方圆长短。可这次在帮我校勘散文集样稿时,略有不满地发出声音来了,认为我应该撰写一篇“我家康康”的文章,收进集子:“那样才不枉你爱他一场。”康康何君也?我们家的小狗。
亏得妻子提醒,不然可真对不住康康,三年来与我们朝夕相伴在一起,给家里增添多少生活的情趣。记得它初进家门才十八天,还未满月,全靠妻子人工喂养,那些日子累得她真够受。我们也没闲着,儿子上网,我翻阅书,寻找养好狗的资料,终于知道康康出身门弟显赫。网上与书上介绍吉娃娃是珍贵犬种,长不大的,成年雌犬三斤多重,雄犬也不过五斤左右。这种小犬,日本、香港及欧美等地的年轻女郎特喜爱,著名港星张柏芝逛街的时候,背后的小挎包里也不忘藏着一条在袋口上伸出可爱小脑袋的吉娃娃。但千万别为它们的娇小所迷惑,据说他们的祖先是墨西哥的猎犬驯化而来,所以身上有时还带有不小的野性的……
康康是我爱人所起的名字,也别无深意,但愿它身体健康。我永远记得它初来时的模样,耷拉下一双小耳朵,眼睛还不大睁得开,走起路来摇摇摆摆的。那时正值冬天,坐在书桌边写作的我,喜欢将它放在我穿的一双毛绒绒的拖鞋当中,供它取暖。从此它养成了这个习惯,常爱伏在我的双脚之间。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起,只要我上床,总要睡在我的身边。每当我出差在外,它就围着床边磨蹭着,并踮起脚往床上瞧,到处寻找我的身影。一张床不大,由于它的参与,我和妻子各自连翻身的位置都没有了,经常相视苦笑着,谁让我们一家人都那般宠爱着它。最让人发噱的还有,康康睡在我们身边,总爱将头搁置在我们的胳膊上,侧着身斜躺着,一双大眼睛憨厚地看着你,悠然自得。

宠爱它当然是十分值得的。当你从外面归来用钥匙打开房门,康康早已欢快地摇着小尾巴恭候着你,并前前后后围着你快乐地打转。而将它抱在手上时,它就在你的脸上、脖子上热烈地吻着、亲着,还帮你将一双拖鞋,殷勤地衔来。不过,也有它从你的脚边将一双拖鞋叼走的时候,那表示它对你的不开心,这肯定是你什么地方怠慢了它,或是忘了注意它在你身边的存在,或是你没有及时搭理它与它一起玩耍的要求。最让我好气又好笑的是:它突然乘你不注意,叼着你失落在地上的一支笔杆,挑逗你一路去追它,还时不时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看你有没有追上来。
许是我们怕它受苦受累,自小未对它进行训练,康康对于我们买来的皮球、飞碟等玩具从来不感兴趣,然而他却是个天才的无师自通的歌唱家。早三年,妻子还在里弄做干部,常出外办事,将康康留在家里。那时住老房子,墙外紧贴着一条长长的小巷,常有小贩哼着小调经过。久而久之,独自在家守舍的康康居然学会了小贩的小调,而且引颈高歌时,态度十分认真,唱的悠扬动听,在我们的一片掌声中,还越唱越有精神。只是在带它出外蹓跶时,遇到那些唱着小调、踏着自行车经过身边的小贩,康康当着大庭广众,也不认生,会随着人家一起歌唱,招来不少路人留步观赏,这时候,弄得我们好不尴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康康也有发怒的时候,伏在地上,全身毛会一根根倒竖起来,鼻子拼命地抽搐着,鼻腔里发出低沉的啸声,还露出利牙尖齿。这种状况很少见到,除非你在它吃东西或是酣睡时骚扰了它,再则就是强敌迫在眉睫,否则不会上火的。纵然有急事呼吁我们帮它,也只是用双脚在你腿上磨蹭着,嘴上发出呼唤。每每瞧着它向你发出求助的眼神,我们一家都会感慨万端地说:这小家伙什么都像人,可惜就不会像人这般说话。
康康不能与我们对话,不等于它不能担当我的教师。以前,在行文中也用过有狗字的那些成语,人云亦云,拿来我用罢了。家里来了康康不同了,我彻底弄懂了这些成语的内涵与它们的出处。
前年春节前,我们还住在老房子里,左邻右舍在通道上放着刚买来准备过节用的活鸡。我与康康正好路过,鸡们突然见到康康,吓得扇动着双翅飞动起来,而康康也试图挣脱我手中的狗绳,在地上奋力地蹦跳着,这热闹场面,让我一下子乐坏了,什么叫鸡飞狗跳,读了那么多年书,今日终于明晓了这个成语的来历。还有“狗仗人势”一词,也是在康康有一次与一只大的牧羊犬发生争执时,加深了理解。那天于河边的一条小径上,弱小的康康与高大的牧羊犬各不相让地对峙着,大有一战的火药味浓浓地加剧着。对方若换了是小的犬种,康康早就不顾一切上阵叫杀了,可这回面对如此庞然大物,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还时不时回首望着站在它身后观战的主人。然而当我一旦将它抱在手上,经过那只牧羊犬时,它似乎有着我作为靠山,一改先前的状态,发狂地呼啸起来,居然吓得那只牧羊犬连退几步,原先的威势瞬间化为乌有。这时候牧羊犬的主人一边牵着牧羊犬离去,一边摇着头笑着对我说:“这小东西,什么时候也学会了依仗人势……”在我看来,康康最大的缺点还在于它的“狗眼看人低”。那些长相漂亮即使十分陌生的小姑娘,亲近它,抚摸它,都不成问题。但那些穿得乱七八糟的人,不要说走近它,连获得它的正眼相视都不可能。也有成语放在康康身上是不顶用的,比如我们常说的“肉包子打狗有来无回”。康康从来是不吃肉包子,扔给它也算你白扔。这也是因为妻子培养了康康良好的饮食习惯,早上必备的是牛奶、面包与狗粮,晚上吃大卖场里买来的狗罐头,营养不错,价格不菲呵。我常开玩笑地对妻子说:“康康真给你宠坏了。”而妻子见到我亲热地抱着康康傍晚走出大楼去散步,或是见到儿子十分认真地给康康进行按摩,也禁不住反讥道:“瞧你们这样下去宠爱康康,怎么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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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7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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