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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着羊皮的人


□ 和军校

何志强回老家探亲。路上车撞死一头羊,他没有等到羊的主人就回家了。父亲听说此事,就来到出事的村口等待那头死羊的主人。他等到了吗?他为什么非要等死羊的主人呢?
何志强撞死了一只羊。
何志强是一个司机,十六年驾龄,从来没有出过事。眼前的事何志强压根儿不知道是怎么发生的。在转向泔河村的刹那,那只羊冷不丁地从路边的玉米地里蹿上了简易公路,“嘭”的一声闷响,那只羊就飞到了三尺外,血里糊拉,四肢抽搐。
拥有驾龄以前,何志强是个放羊娃,鞭儿一甩,赶着一只羊(有时是两只羊)漫山遍野地跑。羊在啃青,何志强野着嗓子吼信天游。后来,何志强参军了,当驾驶兵。从部队复员转业到油田,何志强还当驾驶员,抓着方向盘一直都没有丢手。
何志强是一个很讲究仪表的人,虽然他只是一个干着脏活累活的司机。何志强的西装永远是笔挺的,整洁的,皮鞋锃亮,头发纹丝不乱,皮肤白皙,不苟言笑,文文绉绉,说话办事慢条斯理,沉稳得很。如果他丢开方向盘,远离他的大卡车,别人会以为他是一个文化人,最少也是一个坐车的领导,而不是一个开车的司机。的确,何志强也算得上一个文化人,他酷爱摄影,自费订了摄影报和摄影杂志,不出车的时候,他就待在家里看摄影报和摄影杂志,或者摆弄自己的照相机。出门在外,不论城市乡村,山高水长,何志强的驾驶室里都放着他的照相机,遇到美丽的景色或者感人场景,何志强都会停下车,弯腰弓背,“咔嚓”一声,拍一张照片。何志强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不找小姐,大多的钱都用在了购买照相器材和影集上,他家的书房里撂了百十本影集。百十本影集里都装着何志强拍摄的照片。虽然说何志强对摄影很痴心,他却没有得到单位上的认可。但何志强没有灰心,他坚信功夫不负有心人。
何志强原本有机会开上小车的。玩方向盘的,哪个不想开小车?小车谁坐的?领导呀。跟着领导,吃香的,喝辣的,游山玩水,吃住不用掏腰包,回来照样报销差旅费,闹得好了,还能捞上诸如衬衫呀、手表呀、裤带呀、皮鞋呀,购物券等纪念品。何志强有风度,驾龄长,技术好,开小车的呼声高,领导也拐弯抹角地暗示过他,可何志强硬是装傻充愣不领情,开着他的大卡车起早贪黑。别人背地里咬耳朵,说何志强的脑袋小时候让驴踢过。何志强听见了装作没听见。何志强不开小车,有三个原因。第一呢,把卡车换成小车,终究是换汤没换药,把猫叫成了咪咪。何志强的理想是当一个摄影家,用手中的镜头反映生活的真善美,还有假丑恶。进而以他的照相机为桥梁,顺利地调进机关宣传科,完成由工人向干部的过渡,使自己的人生来一次质的飞跃。何志强认为开好车,照好相是他完成飞跃的规定动作。除此,他还暗暗地做了一定的附加动作:从宁夏跑车回来,给书记“捎”三斤枸杞;从陇东跑车回来,给厂长“捎”五斤黄花菜;从农村跑车回来,驾驶室里总有三篮子土鸡蛋,书记一篮子,厂长一篮子,宣传科长一篮子。规定动作和附加动作都做了,且做得像模像样,但调动的事依旧没有眉眼。何志强不气馁,执拗地做着。第二呢,不知从何时起,男也罢,女也罢,老也罢,少也罢,领导都喜欢玩车了。喜欢玩车的领导向来是不去驾校的,都是一副资质聪慧的姿态,走自学成才的道路。有人给领导开车总结了“四不”:一不怕碰,二不怕剐,三不怕追尾,四不怕罚款。拉着领导出去了,领导伸手说:“来。”领导说“来”,司机敢不“来”吗?于是就叫领导“来”。为了展示自己的驾术,领导一般都喜欢开快车,坐在一边的司机往往是手心里直沁冷汗,嘴上还要说领导的基本功扎实过硬。何志强是个小心人,碰不怕,剐不怕,追尾不怕,罚款也不怕,车毁人亡呢?他怕。第三,路途漫漫,枯燥乏味,讲完了段子,讲完了单位上的轶闻趣事,就该听音乐了。陕西人听秦腔,甘肃人听陇剧,宁夏人听花儿,河南人听梆子。领导是哪儿人,你就得放哪儿的地方戏,爱听不爱听你都得放。开上小车,何志强就再也听不成他爱听的轻音乐了。最要命的是,没有自由,领导说走就得走,领导说停就得停,对何志强而言,这是他摄影的绊脚石。
初秋的日子,路边的玉米地墨绿着,深得像海。何志强把手放在引擎盖上,支撑住摇摇欲倒的身体,面色如土,手脚冰凉。他把视线定格在羊的身上,羊不再抽搐,显然,它已经死了,血还在汨汩地流。何志强弄不明白眼前的事是怎么发生的,转弯时,他看得清清楚楚,简易公路上干干净净。羊怎么会突然蹿出来呢?是聒耳的汽笛声使羊受了惊吓?何志强分明记得,他是没有摁喇叭的。那么,是羊在玉米地里受了惊吓?不得而知。反正,羊突然蹿出来了。反正,他何志强撞死了这只羊。何志强用袖子揩了揩汗涔涔的额头,暗自庆幸死在他面前的只是一只羊,而不是一个人。
望着眼前的死羊,何志强的心隐隐作疼。何志强放过羊,明白农民与羊的感情,也明白一只羊在一个农民家里举足轻重的地位。何志强出生在一个穷家里,他记得父亲生气最爱对母亲说的一句话是:“你把我当柴烧了去”。七岁那年,父亲抱回来一只小羊羔。放羊的事交给了何志强,何志强特别喜欢他的小羊羔,给小羊羔起了一个可爱的名字:油包子。油包子是农村人心目中最美好的食物,也是农村人最崇高的追求。从此以后,油包子就像何志强的尾巴,哪儿的草肥,何志强就朝哪儿走;哪儿的草厚,何志强就朝哪儿走。何志强走亲戚,油包子跟着。何志强逛集,油包子也跟着。冬日里,何志强跟油包子挤一个被窝,油包子不冷,何志强也不冷。夏日里,何志强躺在河边的树阴下看小人儿书,油包子在一边吃草。小人儿书看完了,何志强就抱起油包子,“扑通”一声跳进清凉的河水里,他教油包子游泳,他给油包子洗澡。油包子的毛色一直闪耀着健康的光泽。一年后,油包子长大了,何志强该上学了。就在这节骨眼上,奶奶去世了。父亲的目光在何志强和油包子的身上摆来摆去,他知道儿子对油包子的感情。父亲最终说:“指望油包子埋你奶奶呢。”何志强没吱声,一径出了家门,闷闷地朝集上走,他的后面跟着油包子,油包子的后头跟着父亲。何志强从来不拴油包子,油包子看得懂他的眼色,听得懂他的声音,从来不乱跑。一路上,何志强垂头丧气没精打采。油包子仿佛知道自己命运似的,也走得没精打采。父亲默默地走着,走几步,看看儿子,看看油包子,叹一声,又默默地走,畜牧集市上,很多的人,很多的猪,很多的羊,还有牛,马,驴,粪的臭味和尿的骚味把集市包裹得严严实实。油包子很快就吸引了人们的目光,有一个戴草帽的前后左右地看罢油包子,摘下草帽,露出明亮的光头。光头把手伸向父亲,再把草帽盖在手上,父亲把手伸到了草帽下。父亲和光头用手在草帽下进行着交易。父亲和光头的目光定格在油包子身上,草帽下的手却不停地运转着,捏了又捏,成交了。光头把钱数给父亲,从腰里解下一条缰绳拴在了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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