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唢呐声声


□ 黄秀凤

  回 乡

  很久就盼着回老家了,我的好朋友看到我的《我想回老家》就向往我的家乡,说要与我同行去感受感受我们瑶族的婚礼盛况,可是临时有事取消了计划,而我归乡的计划雷打不动,因为通银家的大儿子娶媳妇了,办酒席呢,我是接到他发的请帖——一整个槟榔的!恰逢周六,所以我们全家老少一起回家。

  踏着火红的夕阳,远远我就听到鞭炮声,转头往车窗外看去,我看到了镶嵌在半山腰的小村庄——我的故乡!村口那条窄窄的小路上停了四辆小轿车以及一长串的摩托车,我的心兴奋起来!啊,故乡,我从未见到你这么热闹的时刻,我终于回来了,在你大喜的日子里,我亲爱的故乡,久违了!

  车子开到了村旁,我看到通银家门前聚满了许多来喝喜酒的人,村旁的小河边排着一长列队伍,那是送亲的人们,进门的时辰还未到,所以他们都聚集在那里等候。车子一晃而过,我看到被人群簇拥着的新娘,脸几乎被纱巾挡住,但我看清了那一双楚楚动人的眼睛,让我看到了故乡未来的希望!我想从此以后她一定会用勤劳的双手为家乡的美丽富饶增添一份力量。我感谢她,在这物欲横流的世界,还会有人把爱情的种子撒播到我偏僻的故乡,由此想到五十多年前母亲从平原远嫁到这深山里,和爸爸给了我们一个幸福温馨的家,心里便满是感动!

  “快下车吧,一会儿新娘就要进门了!”姐姐一声喊我才回过神来,赶紧下车,我想去看家主迎亲的场面,该是多么温馨幸福的时刻!

  “谈 判”

  我们一家老小由爸爸和哥哥带头拿着几卷鞭炮,来到通银家门前噼噼啪啪地烧响以示祝贺,热茶刚到唇边,忽然听到河边一声炮响“轰”,那是送亲队伍发出的信号,在问主家:准备好接亲了吗?主家赶紧派预先准备好的炮手“轰”地也回放了一炮,表示可以让舅舅进来“谈判”了,这“谈判”的仪式瑶语叫“穿门”,是由送亲队伍中的舅老爷或有名望的人一起先去主家,主家要在厅里摆上一桌宴席,由双方亲人进行一次“谈判”,舅老爷进屋时都要拿一把雨伞,不管是天晴或下雨。如果之前的约定现在没有改动了,那么舅老爷就把雨伞正着放,伞尖朝下;如果新娘方还需要增加一些条件,比如原来漏算了一个猪腿之类的,那么就把伞尖朝上,家主一看到伞放的样子就知道新娘方的意思,接下来大家共同协商,达成一致协议以后舅老爷就拿着雨伞回到新娘队伍中,准备把新娘送进门。

  “谈判”席上,唢呐响起,吹的是“敬亲曲”意思希望双方和平商议,以年轻人的幸福为主,我看到舅老爷的脸色很凝重,心里有些担心,我希望别在这时候出什么乱子,因为邻村曾有过双方商谈不和谐,之后谁都不让步,送亲队伍最后连夜带着新娘回营的事。老人的执拗害得一对新人劳燕分飞,我一直同情那对年轻人,我不希望这样的事例再次发生……当唢呐声再次响起,看到舅老爷的伞尖是朝下的,我终于舒了一口气,等待着新娘进门的时刻。

  接 亲

  唢呐又响起,这一曲吹的是“迎宾曲”,唢呐师一边吹一边往小河边送亲的队伍走去,后边跟着敲锣打镲的,到了队伍里,迎亲乐队对亲家说声: “亲家辛苦了,进屋吧!”于是反过身往回走,乐器一齐响起,接着着装艳丽盖着盖头的新娘,手持一把纸扇由四个人用黑雨伞撑着,在唢呐师的引领下,在一串串响亮的鞭炮声中,由亲人簇拥着走到了新郎的家门,拜堂仪式由一名“清水翁”(师公)主持。拜堂时,新郎新娘在鼓乐声中向天地、祖宗行礼,然后由“清水翁”给新郎新娘喝“交杯酒”,最后新人按上下尊卑顺序,给所有亲戚长辈拜谢。受拜者每人给新郎新娘一个封包。在新人拜堂时刻,鞭炮声、唢呐声、锣鼓声,大镲声一齐响起,婚礼的欢乐气氛被烘托得淋漓尽致,一派喜气洋洋。我看到村庄的灯次第亮了起来,多么美好的夜晚!我终于明白盘瑶族人民为何夫妻都如此恩爱,很少有离婚的,这其中和这么隆重温馨的婚礼一定是分不开的。试想,在这淳朴的乡情里,在那么多亲朋好友的祝福中,连同那悠扬醉人的唢呐声,谁会不珍惜呢?谁愿意辜负那么多人的期望呢?温馨绵长的唢呐声一直在新娘的洞房前吹响着……

  晚 宴

  敬茶曲在送亲队伍的茶杯里慢慢消融,化作缕缕甘甜流入亲人的心田。稍后,唢呐再次响起,上茶的姑娘们赶紧收了茶杯,退出大厅,原来吹的是请主人摆桌让送亲队伍吃晚餐的曲子,送亲队伍吃饭的桌子摆得和一般客人桌不一样,一般客人桌可以摆圆桌或者方桌,而送亲队伍的饭桌一定要摆长桌,由很多张方桌组合摆成“门”形,正当对门的位置是新娘父母的座位,旁边分别是舅老爷及长辈之位,两侧则是其他的亲朋好友,每张桌都是连起来的,只坐两边,每桌只坐四个人。桌子是原来家主就摆放好了的,一会儿工夫,在声声唢呐里,主人请亲家入席就坐,丰盛的佳肴便满满一桌摆上来,接着便有人给客人打饭,倒酒,照顾得无微不至。大约半小时后,就有主家一方的男女青年给客人敬酒了,山里人都很豪爽,在互相劝酒席间,唢呐又响起,演奏的是祝酒曲,锣鼓和大镲一起合着响起,意思是叫客人别急,慢慢吃,慢慢聊,要尽兴,在唢呐热烈奔放的氛围里,大家喝得更欢了,就连平时不沾酒的人也忍不住频频举杯,直到每个人都醉眼朦胧!人生有多少个这么喜庆的场面呢?像我这只有几户人家的故乡,足足有二十年没有举行过这么隆重的喜宴了。于是,全村人都极度兴奋,男人们一律醉倒,女人个个面若桃花,朦胧中,月色里不管见到谁都会高呼一声: “猴丢哦” (瑶语:喝酒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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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麒麟 2013年第0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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