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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军营那边(散文)


□ 高海涛

  文/高海涛

  那年八月,我们几个文人在几个军人的陪伴下,驱车向北,到大山深处的军营去打靶。初秋的辽北风色华美,风物高闲,我们在车上也个个人淡如菊了,谈笑风生的样子都颇具韵致。军人中有位年轻的女护士长,她坐在我前面,回过头来,用某种探问病情的语气问我,你当过兵吗7他们说你也当过兵,真看不出来呀!我说是,连我自己都看不出来了。这时车上没有人发现,我的眼神已背井离乡地走向遥远,并穿上了一种南方的忧郁。

  “大半个晚上我看书,冬天我去南方”——T·S·艾略特《荒原》里的这句诗,仿佛就是为我写的,或者说,我就是在这句诗中间标着逗点的地方去当兵的。

  那是1972年冬天,从中学毕业不到一年的我应征入伍,部队的驻地在湖北武汉。临行那天早晨,母亲为我特意包了顿饺子,父亲在一旁默默吸烟.姐姐要送我到公社集合。父亲说,武汉是个大地方吧?姐姐说,可不,老大了,也老远了。现在想来,武汉的确很大很远,它三镇鼎立,大江东去,烟波浩渺,而且还有闻名遐迩的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干载空悠悠”,连毛主席都说过,他喜欢住在那个“白云黄鹤地方”。唐风宋韵的武汉,九省通衢的武汉,辛亥革命的武汉,崔颢的武汉,孟浩然的武汉,毛泽东的武汉,千古之下,也许它就一直在那么放飞着黄鹤,款留着白云吧。

  我们的部队是地空导弹部队,又称空军第二炮兵,我们是驻守武汉的一个独立师。至今,我还能哼唱出当年那首军歌: “毛主席给我倚天剑/战士持剑卫蓝天/二高炮战土豪情满怀/严阵以待,保卫祖国江山……”倚天剑,又称蓝剑,是指我们全兵种为之骄傲的战略导弹,但说来惭愧,在整个服役期间,我却从未见过这种神话般的武器是什么样子,因为新兵连训练一结束,我就直接分到了师部警卫排,我的职责只是站岗值勤,摸爬滚打,我的武器只有手枪、步枪、冲锋枪和后来的军事地图与绘图笔。

  在那个长江边上的军营里,惟一让我们感到欣慰的就是可以经常看到女兵,那是我们留在师部的最大优势。师部医院的女兵,师部通讯连的女兵,师部宣传队的女兵,她们蝴蝶般飘飞的身影,使我的军旅生涯变得摇曳多姿,足可追忆。站岗值勤的时候,最盼有女兵经过,这时我们就会格外打起精神,目不斜视,做出一副威武之师文明之师的样子。坦率地说,正是女兵的存在使我们很少想家,也使我们的身心日益成熟。而且,我开始渴望成为一名军官,因为我发现,女兵们在年轻的男军官面前往往表现得更加羞怯与兴奋,她们向男军官投去惊鸿一瞥并举手敬礼的样子几乎令人陶醉。但我不喜欢那些做首长状还礼的男军官们,尤其是那些把军装穿得像女兵一样合身的男军官们。我想男人嘛,穿军装总要大气、威武,而只有女兵,才有资格和权力把军装穿得那么整洁、熨帖、轻巧、灵动。

  忆江南,最忆是军营。忆军营,最忆是女兵。我知道,这样说多少会伤害我的那些朝夕相处的战友,因为当年,是他们和我一起摸爬滚打,野营拉练,擦眼抹泪地想家的,而那些女兵,却往往被娇惯得傲气十足,对我们这些小土包子兵是连看也不正眼看一下的。但尽管如此,我相信我的战友们和我一样,还是特别感激当年的女兵们。我常想,历史上最早让女兵走进军营的人,其贡献可能要超过最早提倡男女同校的人,不管他是成吉思汗还是拿破仑,是蒙哥马利还是马利巴顿,他都堪称是最伟大的诗人和人道主义者,因为他不仅懂得战争、武器,也懂得军人的心。或者,他还懂得军营生活所必不可缺的光与色彩——江南多雨,梅雨季节我们都穿统一发的橡胶雨衣,而女兵们却公然打出了她们的绿色的小伞,不正是那些小伞吸引了我们,让我们憨厚的脸上也雨后春笋般地开出了矢车菊样的小花吗?还有那些部队医院的白衣天使们,在当年,那该是怎样动人的白色啊!就为了那白色的诱惑,我们不是都曾有过盼望感冒、装作发烧,以便能强词夺理地走进医院,红头涨脸地让女护士摸一摸额头的光荣经历吗?是的,谁能让我们忘记,在江南的军营里,女兵们背立梧桐的身影,曾给了我们多少生龙活虎的遐想f

  面包车在我的遐想中行进,开进大山,就看到了现实的、新世纪的军营。军乐队在奏响乐曲,战士们在列队欢迎。多么年轻的战士,就连他们的首长也是那样的年轻!这时我才意识到,自从离开部队,许多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走进军营呢。而且,自己大概比较显老了。爱老老吧,天若有情天亦老。不过,倒也希望他们能一眼就看出我是个老兵呢,要把我当成二战老兵才好呢!

  开始打靶了。靶场设在离军营不远的山坡上,面积不大,却设施齐全,部队的同志给我们准备的是手枪。轮到我打的时候,就恍如有一阵隔世的风扑面而来,我为又一次拿起真正的武器,触到那熟悉的枪柄的凉意,闻到那熟悉的枪油味而心头发热。当年,我曾多少次这样练习打靶啊!和我的那些来自五湖四海、说话南腔北调的战友们一起,每天都流着年轻稚嫩、玲珑剔透的汗水。我当年的那支枪是五四式的,它沉稳有力,造型优美,楚楚动人,在南国的烈日下熠熠闪光。我曾经多少次梦见过那支枪,梦见它被谁遗忘似的仍在原地,并不时发出扣动扳机的声响。也许,我月落乌啼的记忆和涛声依旧的思念,就足以扣动那梦中老枪的扳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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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11年第0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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