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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士文化与诗可以怨


□ 邓乔彬

  摘 要:唐人怨诗之生,直接与科举制的进士科及实行诗赋取士相关,由于期望与事实的差距,诗人或未能进士登第,或虽入仕而难展抱负,都会作诗以诉怨。进士文化的外向性品格,文苑精神对儒林传统“中道”的突破,形成了怨诗的感情基础;进士多作谏官,唐代诤谏制度及相关精神,造就了为民申怨的怨诗生成机制。进士文化主要在政争与党争、政事与民生、狎妓与爱情三方面,促使了不同题材怨诗的产生。
  关键词:唐代 进士制 进士文化 怨诗
  
  昔人多以性情、气象、风骨、意兴等论唐诗,却不甚重视其中的怨诗。如元好问,虽注意到唐代怨诗,却作了“温柔敦厚”的理解:“唐诗之所以绝出于三百篇之后者,知本焉耳矣。何谓本?诚是也。……唐人之诗,其知本乎?何温柔敦厚、蔼然仁者之言之多也!幽忧憔悴,寒饥困惫,一寓于诗,而其呃穷而不悯,遗佚而不怨者,故在也。至于伤谗疾恶,不平之气,不能自掩,责之愈深,其旨愈婉,怨之愈深,其辞愈缓。优柔餍饫,使涵泳于先王之泽,情性之外,不知有文字”。可见,诗教说的影响是多么巨大。
  其实,唐诗中怨诗颇多,不少作品实难说是温柔敦厚、旨婉辞缓、蔼然仁者之言。而这,又与唐代的进士文化大有关系,本文尝试论之。
  
  一 进士科与诗人之怨
  
  我国古代的文化之变与选官制度很有关系,唐代科举之尤重进士科,造就了进士文化。
  唐代实行隋炀帝创立的科举制度,其中的进士科尤其得到了武则天的重视。陈寅恪先生认为,武后为夺权之需,屏弃唐初以来的“关中本位政策”,主要作了破坏府兵制和推行进士科两件大事。后者的“大崇文章之选,破格用人,于是进士之科为全国于进者竞趋之鹄的。当时山东、江左人民之中,有虽工于为文,但以不预关中团体之故,致遭屏抑者,亦因此政治变革之除会,得以上升朝列,而西魏、北周、杨隋及唐初将相旧家之政权尊位遂不得不为此新兴阶级所攘夺替代。”
  统治者“大崇文章之选”,士子们不必似前代需经中正荐举,而是“怀谍自列”,以学识文才踏上仕途,尤其是唐玄宗大行诗赋取士,使得“开元、天宝之中,……太平君子唯门调户选,征文射策,以取禄位,此行己立身之美者也。父教其子,兄教其弟,无所易业。大者登台阁,小者任郡县,资身奉家,各得其足,五尺童子耻不言文墨焉”(《通典》卷一五《选举》三《历代制下》)。虽传统观念是“才子何须借科第,男儿终究要功勋”(姚合《送陈倜赴江陵从事》),但实际上正如权德舆所说:“万方砥平,仕进者以文讲业,无他蹊径。”可见至少此时靠门荫或功勋得官已非主流。
  唐代行科举制较之魏晋六朝的九品中正制,无疑有很大的进步,后天重于先天,独立而非依附,庶族知识分子可以凭借自己的知识文才踏上仕途,即使会有左思“英俊沉下僚”的感叹,也不应为“世胄蹑高位”而愤慨。但实际上唐诗中所表现的“怨”仍然非常多。即以进士文化生成初期的武则天时代来说,不但是初唐四杰有怨诗,其后陈子昂也有怨诗,甚至进入宫廷,颇以诗赋文章见赏于上的沈、宋、杜审言也有怨诗。同样,被公认施行诗赋取士的唐玄宗时代,怨诗更多。而进士文化真正成熟的中晚唐时期,仍然是作怨诗的诗人层出不穷。可以认为,怨诗创作持续了整个唐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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