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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时期改正西南地区虫兽偏旁族类命名详论


□ 杨思机

  

  民国时期改正西南地区虫兽偏旁族类命名与建立现代中华民族国家密切相关,集中体现了外来民族理论本土化的不同路径与复杂面相。废除虫兽偏旁是各方共识,具体有改虫兽偏旁为f、彳诸偏旁,改用自称名号和改以区域区分三种主张,新指称体现民族、部族和区域三种属性,根本分歧在于对现代民族国家类型的理解与取合。国民党和国民政府下令社会部、教育部和中央研究院三机关改正“西南少数民族命名”,旨在配合以行政区域统驭国内各族的制度设计,建立一个中华民族的民族国家,其成败得失值得深入研究。

  关键词:虫兽偏旁 中华民族 外来民族理论西南少数民族命名

  作者杨思机,华南师范大学教育科学学院讲师。地址:广州市,邮编510631。

  1939年,国民党和国民政府令社会部、教育部和中央研究院三机关商议改正“西南少数民族命名”,统一厘定西南地区虫兽偏旁族类名称,专门供给学术研究使用,一般情况下改用生长所在地人指称国内非汉人,通令全国施行。此举引发激烈争论,呈现外来民族理论本土化的不同思路与复杂面相。本文广泛爬梳各类史料,依时序寻究民国时期改正西南地区虫兽偏旁族类命名的历史进程,揭示各种主张的根据、期许及相应做法的异同,检讨利弊得失,敬请方家指正。

  一、易犭为亻、彳,改用自称与区域区分

  中国古代习用蛮、夷、戎、狄四裔名称,以及猺、猡、猹、猓、蜑等虫兽偏旁汉字,指称周边文化相对落后的各族属。清末外来民族理论传人后,虫兽偏旁族类称谓普遍被直接当民族名称广泛使用,改正主张随之陆续出现,并促使相关政府不同程度采纳。改正后的称谓属性,缘于民族观念不同而差别明显。

  改正西南地区虫兽偏旁族类命名,早在清末民初就有“汉人化”和“民族化”两种思路。所谓“汉人化”,指废除特殊称谓,与汉人同等待遇。1897年,维新思想家宋恕就认为,西南深山穷谷“黎、苗、猺、獠”等长期被以丑名,视若兽类,其实“风俗稍殊,伦常均有”,而西北回民与汉民只有宗教差别,只有“以人为粮”的台湾生番另当别论,进而主张:“今宜于官书中削除‘回’、‘黎’、‘苗’、‘猺’、‘獠’等字样,一律视同汉民。惟待台番,不能不杀以止杀,然亦宜开学校以渐除之。”另据媒体报道,民初湖南某招抚委员认为,以往没有平等对待“猺籍”人士,建议一视同仁,废除户籍的“猺籍”名目,实行“不分畛域,汉猺杂居”。所谓“民族化”,即视为某一非汉民族。民初“五族共和”口号盛行,金松岑则认为,中华民族成分不止汉、满、蒙、回、藏五大民族,至少还包含三苗遗裔苗族。现今苗族文化渐开,“此后猺、猡、猹、猓、摆、犭求、犵狫诸恶名,不合于人道主义者,皆当废其字,以示同仁”。即以“苗族”囊括废除“恶名”的各族属。

  中国早期人类学家大多偏向于“民族化”。1930年,杨成志在1928年实地调查基础上写成《云南民族调查报告》,严厉批评中国历来尊夏攘夷的成见,表现在言词和动作,一是太过自尊,视他族尽如兽类,如称彼等为“猡猡”、“猓猓”、“猓猡”、“猺人”、“犵狑”、“狤獠”、“狆家”、“犭票”、“犭怒子”、“犭术人”、“土獠”、“阿犭卡”、“犭沙人”、“尤犭宗”、“犭农人”、“犭路犭鲁”等名号,“兼之叫他们做狗类”;一是太过霸道,“征蛮”、“平苗”、“平猺”、“讨回”、“平黎”等以战功使人慑服的观念代代相沿,前者表示“尊己抑人”,后者则是“帝国主义侵略”。杨成志主张,为了体现民族平等原则,应取用各族自称名号称呼他们,若沿用“汉称”,至少应抛弃犬旁,如“猡猡”写作“罗罗”。1930年5月1日,杨成志在广州岭南大学演讲“西南民族概论”,直接批评汉族使用“如狗类一般的名词”称呼“西南民族”,同时列出犬旁名称37个。至1932年初,杨成志从西南各省通志及各参考书摘出的“西南民族”犬旁名称达75个。他说,“狗祖先起源传说的传播”产生“狗族的名称”,废除犬旁只是实现民族平等的消极办法,积极方面则要根本铲除“观人如狗”的传统观念,换以“夷夏一体”的对待。

  杨成志批评古人,似不无针对研究“西南民族”的中山大学同仁之意。中大语言历史学研究所积极推动以人类学方法实地调查“西南民族”,曾在该所周刊出版《西南民族研究专号》,以征引文献材料为主,分别介绍“苗族”、“猺人”、“夷族”、“猓猓”、“猹人”、“獞民”、“蛋民”、“狼人”等的基本情况,范围滇、黔、桂、粤、湘、川数省,撰述者有余永梁、钟敬文、杨成志、何健民、黄曼侬、招北恩、夏廷械、任国荣、陈锡襄、石兆棠、黄云波等。后来杨成志往云南做民族调查,主张改正犬旁族称当为实地调查心得。曾参与杨成志指导的粤北瑶山调查的中大学生宋兆联认为,“猺人”缺乏系统文字和文化,仅有的记述不是炫以神话,就是鄙作异类,开化的当务之急是扫除错误观念,“故有主张对‘猺’之称谓,改‘犬’旁以为‘人’旁”。或系延伸杨成志思想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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