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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美如何消除互不信任


  财新《中国改革》记者 倪伟峰

  中美政府间每年至少有60场正式对话举行,可是没有—个探讨了那些根本影响双边长期关系的问题

  随着美国总统奥巴马第一任期即将结束,他在过去三年半的施政表现也开始被全球媒体一一评点,外交政策则是其中重点。

  奥巴马的前任乔治·沃克·布什的单边外交政策,使美国备受指摘,在穆斯林世界尤其激烈。奥巴马在外交政策上的务实和谨慎,则给他赢得了阵阵掌声,甚至诺贝尔和平奖。

  在大选之年,中国和中东议题自然会被多次摆上台面。前者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一举一动牵动着美国;后者正在经历变革,美国的角色也将在此过程中更加凸显。同样围绕着这些话题,近日,财新《中国改革》记者在华盛顿布鲁金斯学会专访了约翰·桑顿中国中心主任、外交政策项目和全球经济与发展项目资深研究员李侃如(Ken Lieberthal)。

  奥巴马与中国

  财新《中国改革》:奥巴马上任以来,中美关系也经历了不少起伏。现在,他的第一任期将尽,你如何评价奥巴马过去四年的中国政策?

  李侃如:我很欣赏奥巴马总统在过去三年半实施的中国政策。政策是随着局势的变化而变化的,但是,我认为其政策的指导精神是正确的。在成为总统之前,他缺乏处理中国事务的经验,不过,随着逐渐了解美中关系以及中国本身,他为就职做好了准备。他很早就认定,只要中国在全球以及区域范围内扮演一个建设性角色,中国的崛起是符合美国的利益的。

  就现存国际体系而言,中国不是一个激进的修正主义者( revisionist),而是个参与者。中国运用自己的影响以使事情朝期望的方向发展的做法,其他大国也都有过。这是奥巴马眼中的中国。

  在第一任期内,奥巴马总统不仅在双边以及区域议题上,也在主要全球议题上,如应对经济危机、气候变化、哥本哈根会议以及核扩散,采取同中国接触的政策。

  我认为,他的办法是承认中国不断增强的能力以及在世界舞台上的角色,同时鼓励中国运用它不断增强的实力去承担更大的全球责任,以及采取更具建设性的行为模式——并不是说要中国采取同美国一样的行为模式,但是,中国的行为模式最好不要同现有的通行模式存在太大区别。

  2009年以来,美中关系有起有伏,随着时间流逝,双方都有所调整。我们对未来的期望未变,双方政府间的交流也比过去更频繁、更广泛。但是,我的忧虑则在于——正如我在一篇同中国学者合写的文章里提到的——尽管美中政府间维持了一个相对有效的短期关系,双方对对方的长期目标都存有潜在忧虑。

  不论美国口头上怎么说,在中国,人们担心美国不可避免地会采取一个延迟、复杂化甚至中断中国崛起的战略,以防止中国变成像美国一样的强国。显然,如果中国有此忧虑,在崛起过程中,它会采取削弱美国的措施以争取自己生存空间;如果中国这么做,美国则会担心中国的行为。所以,你可以想见,如果每一方都根据他们认为对方会采取的行动而行事的话,这类构想就会变成自我实现的预言。

  同时,这些行动会增加不信任与怀疑。我认为这些议题需要被强调。我们做了许多事情来确保一个广泛而有效的双边关系,但事实是我们做过的事情尚未充分地探讨日益增加的对长期目标的怀疑。如果我们希望防止彼此做出比我们所希望看到的更具对抗性的行为,我们需要做些新的事情。

  ’财新《中国改革》:你近期在CNN网站撰文指出,要解决这个互不信任的问题,双方需要有“聪明的行动”。这个方案是什么?双方可以在哪些方面取得改善?

  李佩如:还有很多事情是我们可以做的。每年双方政府间有至少60个不同的正式对话举行,可是没有一个探讨了那些从根本上影响双边长期关系的问题。比如,我们从未讨论过我们在亚洲的长期力量形象( force posture)。中国人民解放军(尤其是海军与空军)的信条与愿景同美国海军在同一区域的信条与愿景是冲突的,且两者都不太可行。我们需要讨论我们到底需要做什么以确保各自的核心安全利益。美国在东亚有盟友及利益,而中国在这一地区处于中心地位并有着强烈的安全关切。我们需要探讨长期目标,看双方在哪些领域需要自我克制,在哪些领域有合作与加深互相了解的空间。不然的话,紧张局面是不可避免的。

  第二个问题是朝鲜半岛问题。如果朝鲜半岛局势恶化,这会对东北亚的政治现状造成长期影响。局势可能很难稳定下来。美中尚未真正探讨未来十年朝鲜半岛局势发展的多种可能性:我们如何看待其中每一种可能,我们如何应对每一种可能。如果其中任何一种可能实现的话,我们又当如何协作。未来十年,朝鲜半岛局势的变化是非常不确定的。朝鲜会复兴,会消失,还是一个统一国家会出现?是会有战争出现呢,还是说和平能得到维持?我们从未探讨过这些议题。我们需要探讨并为可能出现的局势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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