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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泪的烛台


□ 李 融

流泪的烛台
李 融



那是一个炎热的夏夜,在重庆,屋里像蒸笼一样闷热。我和女孩儿将竹凉椅搬到星空下,母亲催促我们快些睡觉,我们却乘着凉风,低声闲聊起来。
女孩儿指着前方的山麓对我说:我的家曾经在那里……
淡蓝色的夜雾缥缥缈缈,长江对岸的山麓像湿墨渲染过似的,朦朦胧胧,兀立在我们面前。我如同坠入了梦境,走进了一幅水墨画里……

女孩儿说,走过潺潺小溪,沿着林间那条青石板铺筑的小路,你会走进茂密的树林。那里有一座废弃了的小四合院,石头砌成的围墙。剥落了黑漆的两扇大门紧锁着,分辨不出颜色的木格窗上糊着白纸,那些白纸已经破损发黄。从破损处,常常飘出一丝冷幽幽的气息哩!
女孩儿说,在晓风中,你踮起脚尖,会看见院内有一排冬青树,一架生锈的秋千木然伫立。院内杂草丛生,枯叶散落了满院,也散落在秋千架上。
女孩儿陷入了沉思,继续说道,在黄昏,从远方的教堂里,常常传出唱诗班的歌声:“天黑了,天黑了,快把蜡烛点起来……”只要你细细聆听,这些悠扬的音符,会跌落在废院那些爬满了青苔的石阶上,最后消逝在废院的每一个房间里……
女孩儿熟悉这歌声,那是一首英文歌曲。儿时,在黄昏,她常常聆听着父亲低吟这悠扬而婉转的歌声,凝视着母亲在一只青铜烛台上划动着火柴。一支浅黄色的蜡烛,星星点点地撩动火苗,一滴一滴地落下了眼泪。蜡烛的泪浸染了烛台,烛光浸染了黄昏。
可是今天,烛台在哪里?蜡烛在那里?女孩儿拉着我的手说:“明明记得烛台就在书架上,可今天却怎么也摸不着书架。”天色越来越暗了……
“推开门吧!这里的每一扇门里都关着一个发霉的故事!”倏然,一个遥远的声音我们在耳边响起, 女孩儿伸出了手……

“这间房里,住过我的祖母。”女孩儿领着我走进房门,她轻轻地说。
这座小四合院曾经是女孩儿祖父的别墅,祖父曾经当过军阀的幕僚。女孩儿的祖母毕业于上海艺术专科学校,琴棋书画均会。可年轻貌美且多才多艺的她并没有留住祖父的心,祖父又娶了个小家碧玉。于是,孤独的她,常常把自己关在小屋里,悠悠琴声融进了林涛,而白云却带不走她的忧伤。
在祖母的梳妆台上,有一只青铜烛台,常常无缘无故地落下烛油。人们说,这是一只有灵性的烛台,只要主人伤心,它就会落泪。
一个深夜,小屋里传来祖母的惊叫声。祖母说,她看见一个白胡子老人掀开蚊帐,似乎想对她说什么。祖父听她描绘白胡子老人的模样后,沉思了半天说道:“怎么像我去世的父亲!”
祖母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年头,死人还管着活人呐!”从此一病不起。
祖母离开了人间,那时女孩儿还没有出世。关于这位多才多艺的祖母的故事,女孩儿只听说了那么一丁点儿。



“这一间屋子,曾经是父亲的书房。”女孩儿的声音飘然而起。女孩儿记得,在父亲的书架上有一只青铜烛台,那是祖母传下来的。
女孩儿的父亲从小受到音乐的熏陶,钢琴、小提琴和二胡都拿得起来,还是一位声音宽厚的男高音。但父命难违,他学了理科,而音乐却使他步入了初恋。

有一年,在省外读大学的父亲,回家度假。在音乐会上,他被一位唱花腔女高音的姑娘所吸引。那位姑娘的歌声婉转而高亢,举止落落大方。她长着高高的鼻梁,眉清目秀。在她身上有一种艺术家特有的气质,令父亲难忘。父亲一打听,才知道她是附近师范学校艺术系的学生。于是,两人情投意合,常常在一起演唱威尔第的《茶花女》,谈论普契尼、贝多芬和肖邦……
祖母告诉父亲,那女人名声不好,少同她打交道。可父亲竟然同祖母吵了起来,父亲认为祖母嫌那位姑娘家穷。祖父给父亲介绍一位军阀的女儿,父亲死活不同意,一颗心系在那位花腔女高音身上。
又一年过去了,父亲满怀一腔热情,匆匆从学校赶回家。他要告诉祖父、祖母,他已经大学毕业,他找到工作了,他要同那位花腔女高音结婚!
可是,父亲一进门,就看见祖父嘲讽的目光。祖父告诉他,家乡出了个“特大新闻”。那位花腔女高音同自己的姐夫私奔了,撇下了她那没有任何经济来源的,正在生病的姐姐及三个年幼的侄儿侄女!
父亲一听犹如晴天霹雳。他无力地放下箱子,缓缓走向自己的卧室。从他身后传来祖母那没好气的声音:“我早就说过那女人不是好人!”
“妈!你以后就别再说这件事了!”父亲恼怒地吼了起来,他重重地关上书房的门,震得那青铜烛台“铛”的一声坠落在地,满地是洒落的泪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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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7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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