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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梭的问题 康德的回答


□ 张 盾 田冠浩

  摘要:康德伦理学的首要动机是为了回应卢梭对现代性的激烈批判,为启蒙辩护。通过回应卢梭对资产者的批判和建构“公意”的努力,康德伦理学第一次无矛盾地表达出启蒙的核心价值观:善并非自然,它是理性的产物,而理性则要取法于普遍性,人借助于普遍性摆脱了自然的监护,从而真正成为了自己的主宰。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康德赞扬启蒙是社会和道德的进步。
  关键词:卢梭;康德;启蒙
  中图分类号:B516.3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0257-5833(2008)09-0135-06
  作者简介:张盾,吉林大学哲学基础理论中心暨哲学社会学院教授;田冠浩,吉林大学哲学社会学院硕士研究生(吉林长春132102)
  
  学界一般认为,康德伦理学是先验的和高度形式化的,其动机是出于构造一个先验哲学的完整体系的需要,就是把人的超感性存在(即本体)从知识领域推广到道德领域,使其实在性得到证实。然而,仅仅从理论的理由来解释康德伦理学的动机是不够的,因为它关乎世道变迁中的人心变迁,纯理论的解读很难理解其中所包含的社会政治意义。在此问题上,如果断言像康德那样的深邃智慧没有任何现实感,那肯定是贬低了康德。康德是一位先验哲学家,但他首先是一位启蒙时代的哲学家。思想史的仔细考察告诉我们,康德构造伦理学的首要动机是为了回应卢梭对现代性的激烈批判,卢梭关于“公意”和“资产者”的开创性问题直接引发了康德的伦理学研究,在卢梭的冲击下,康德感到必须为他所在的启蒙时代作出辩护。如果我们能注意到卢梭对康德产生的强烈影响,就会发现康德伦理学高度抽象化和形式化的思想形态背后其实包含着清晰的现实感和时代印记。这对更好地理解康德伦理学和理解卢梭都有益处。
  
  一、卢梭的问题:资产者、自然人与公民
  
  卢梭对于现代社会和现代政治的思考是从对资产者的思考开始的。“资产者”一词是卢梭的伟大发明,卢梭的这一发明在西方现代性的发展中具有转折性意义。因为与早先的启蒙思想家不同,卢梭的批判对象不再是行将就木的王权和贵族,而是资产者。这种类型的人是现代政治的主导性类型,无诗、无爱、无英雄气概,既非贵族,也非人民,也非公民;宗教也是贫乏的、此岸的。卢梭认为,资产者的出现和取得统治预示着人类开始走向永久堕落的卑下结局,为此他第一个开辟了反对资产者的战场,在这个战场上与资产者相对立的两种主导类型是自然人和公民。
  卢梭反对资产者的第一个步骤是攻击资产者这种类型赖以存在的基础——自然权力。他直接针对的是霍布斯和洛克的自然权利学说,他的方法是接受这种学说,并使其彻底化:“对社会的基础作过一番研究工作的哲学家,都认为必须追诉到自然状态,但他们当中,没有一个人追溯到了这种状态。”他提醒人们注意,尽管这些哲学家“各个都不厌其烦的在书中大谈什么人类的需要、贪心、压迫、欲望和骄傲,把人类只有在社会状态中才有的观念拿到自然状态中来讲:他们说他们讲的是野蛮人,但看他们笔下描绘出来的却是文明人”。卢梭笔下的自然人是真正的自然人,这种人得自上天的资质与作为文明人的资产者的品质是正相反的:自然人不关心财产也不可能占有财产,他只关心当下的需要,他的欲望很少而且易于满足;自然人因此是完整、孤独的,他不依赖他人,因此也不伤害他人;由于懂得服从必然的法则,对于他来说唯一的灾难——饥饿和痛苦也是容易承受的,在多数情况下,自然的厚爱就足以使他生活愉快而幸福。卢梭的自然人与霍布斯和洛克的自然人显然完全不同,这样一种悠闲自得的自然人,使霍布斯倡导的自我保全的权利只能处于派生的地位,因为在自然状态中敌对状态是很罕见的;同时也使洛克主张的追求财产的权力失去根本性,对人来说,根本的权利不是财产,而是自然的自由,凭借自然的自由人就可以自我保全和享受生活。卢梭宣称自然状态中有过一个时代是人们愿意永远停留于其中的,即使人类在文明中获得再大的理智和道德的进步,也永远无法补偿从自然状态脱离出来在幸福方面给人类造成的损失。至于资产者,则与自然人完全对立,资产者是不完整的人:除非依靠财产,资产者就不能保全自身;为了占有财产,资产者就不得不依赖他人。卢梭认为,财产取消了资产者的一切自然的自由,由于他的根本欲望是对他人的权力,远远超出自然的需要而欲壑难填、充满敌意,他们带给自身和整个社会的性格只能是奴役的、不幸的,“他们是自己愿意用他们的财产去消耗他们的生命的”。这样,卢梭就以自然人的名义否定了资产者所声称的一切天赋权利,而判定资产者是人性彻底扭曲的结果,资产者存在的自然合法性被完全剥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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