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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筒中黄润,一端数金”


□ 刘 艳


对魏晋南北朝织物,以往的讨论多围绕着北朝织锦及其异域风格,至于南方织物,则鲜有研究。这主要是由于南方气候潮湿,织物易腐难存。另一原因则是对史料的忽视。其实,六朝织物的历史文献所在多有,不仅正史、方志、类书、诗文中有记载,唐宋笔记中也一再提及。
南朝以前,南方丝织业并不发达,自417年刘裕灭后秦,迁关右技工于建康设“斗场锦署”后,才稍有起色。可以说在刘宋以前,南方织物主要为麻葛织物,是当时人们服用的主要面料,因此对六朝麻葛织物的研究便至关重要。笔者希望借助相关史料,就其生产、知名品种及其面貌进行初步探讨,并求教于学界师友。
麻是一种一年生的草本植物,主要有大麻、苎麻和莴麻。苎麻质地优于大麻,纤维细长坚韧,织成的布洁白凉爽、平滑轻薄。六朝的知名麻织物有筒中布、越布、白和花等。
汉扬雄《蜀都赋》曰:“筒中黄润,一端数金”。“黄润”指黄润细布,是一种纤细的精美麻布,蜀地是其主要产区。成都一带古来盛产大麻,织品远近驰名,《华阳国志·蜀志十二》载:“江原县……安汉(即今四川崇庆县),上、下朱邑出好麻,黄润细布,有羌筒盛。”⑴南朝时,多称黄润细布为筒中布、也称筒细布、筒布。据记载,筒中布除四川以外,岭南地区及郢州(今湖北部分地区)也有生产。西晋时,南郡太守刘肇还送给王戎筒中布五十端,⑵梁时,鄱阳郡王萧恢任郢州刺史,“有进筒中布者,恢以奇货异服,即命焚之。”⑶南朝宋时,广州曾向宋武帝刘裕献筒细布,以清简朴素著称的宋武帝认为此布“精丽劳人”,并严禁岭南再行织造。⑷由此可知,筒中布不仅是一种高档的麻织物,还被当作馈赠官僚贵族的珍品。
学界多将黄润细布与华布混作一谈,认为都是精美的棉布,但此说并不妥当。因为黄润细布是汉唐蜀中等地织造的一种精细麻布,依据已见上引《华阳国志》等,而又作桐华布的华布则是一种木棉布,对此,史籍也早有明言。如《华阳国志·南中志十一》:“益州有梧桐木,其花柔如丝,人绩以为布,幅广五尺以还,洁白不受污,俗名曰桐华布。”⑸西晋郭义恭《广志》也说:“梧桐有白者,剽国有白桐木,其叶有白毳,取其毳淹绩,缉绩织以为布。”⑹可知,华布主要在四川、云南一带,其原料为“梧桐木华,”属木棉之类。
越布是一种细麻布,最晚在东汉初,已有生产,会稽陆续仪表潇洒,爱穿越布单衣,光武帝刘秀见后十分喜爱,于是敕令会稽上贡越布。⑺南朝的越布已相当精美,文人甚至说它“比纳方绡,既轻且丽,珍迈龙水,妙越鸟夷。”⑻
白是一种白色的苎麻布。“按旧史说,白为吴地所出。……白,细白生布也,今湖州者最上也。”⑼两晋流行白舞,舞伎手拿“质如轻云色如银”之白,翩翩起舞,为宴饮助兴。⑽
花是织有花纹的精细苎麻布,南朝陈时,姚察门生曾饷其南布一端、花一匹,但遭拒绝:“吾所衣着,止是麻布蒲,此物于吾无用。既欲相款接,幸不烦尔。”⑾宋人曾提到花产地,周去非《岭外代答》说,“邕州左右江溪洞,地产苎麻,洁白细薄而长。土人择其尤细者为子。暑衣之,轻凉离汗者也。……有花纹者为花,一端四丈余,而重止数十钱,卷而入之小竹筒,尚有余地,而染真红,尤易着色,厥价不廉,稍细者一端价十余缗(一缗为一千文钱)也。”⑿普通布素面无纹,为百姓服用的主要面料,东晋时府藏空竭,辅政大臣王导以库存布制衣自穿,士人慕名纷纷效仿,竟使布价格陡增⒀。
丝布为麻与丝两种材料混织的布,是一种高档织物。西晋豪门石崇有以紫丝布制作的步障,⒁梁朝刘显公开悬赏“险衣来者”,结果周弘正以身着绿丝布裤和绣假种取胜获赏。⒂周弘正以“俳谐似优”闻名,所穿的绿丝布裤和假绣种虽均为北地民族服饰,但在民族大融合的魏晋南北朝,南北交流非常频繁,服饰等文化的交融互汇令裤褶之服逐渐成为南朝官吏的日常服用的衣饰,如此看来,周弘正的服饰之奇并不在身着北人之服,而是丝布稀有,并非常见服装面料。以丝布作裤,梁代还有一例,那就是怀太子萧方矩,方矩着公服和碧丝布裤上朝,梁元帝见之大怪,让尚书对太子加以责训。⒃由此可见,只有帝王宗亲、达官显贵才有资格拥有丝布。到唐代丝布仍有生产,是天下风行的服用面料。唐代各类丝绸及麻葛织物品种繁多,但文宗皇帝曾敕令只允许四品以上的官吏服用丝布,⒄可见在丝织业发展鼎盛的唐代,服用丝布仍曾受限制。
葛是一种蔓生植物,葛布以葛藤纤维织成,吸湿透气,宜作夏服。三国时, 江东的细葛布享誉中原, 魏文帝曹丕说:“江东葛为可,宁比总绢之辈,其白如玉华,轻譬蝉翼。”⒅并遣使向东吴索要。⒆南朝葛布知名者有郁林布,可与黄润细布媲美。“藕细布,一号郁林布,比蜀黄润,《古称》云:筒中黄润,一端数金。”⒇当时应为珍稀之物,南齐武帝“数乘龙舟,游五城江中放观,以红越布为帆,绿丝为帆纤,石为篙足。篙榜者悉着郁林布,作淡黄,列开,使江中衣,出。帝王夸为炫耀,其珍可知。(21)另有“蕉葛”,是一种用芭蕉纤维织成的蕉麻布,南朝《广志》中曾提到,为广西建安郡所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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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装饰 2004年第0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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