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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个照面


□ 刘 子

  1
  车门才开,冯清河底气充足的爽朗的笑声就像一群小蜜蜂一样在空气中乱飞,几张笑脸伸长了脖子对着这些蜜蜂点头不迭。但一下车,冯清河就觉得形势有点异样,他眼睛里闪过几颗金星。起先他以为是饭店门口一根粗大的铝合金柱子反射过来的阳光,转念他又认为这几颗金星的形状颇似北斗七星,就想这是一个好兆头,虽然最大的可能就是他眼球上的晶状体有些混浊,但他决不愿意朝这个方面寻思。这年头当官的人往往更注意这些。再仔细一看,他就从眼前一个人的眼睛里看见了十多年前的自己,那是一个衣衫褴褛貌不惊人的乡下高中生,班上没有几个人看得起。
  他吃了一惊。虽然在梦里他经常回到那些穷困潦倒的日子,但从别人的眼中看到自己以前的形象这还是第一次,他此时的感觉是难以置信,然而他的嘴已经先于记忆地叫出了这人的名字,茂才!
  被称做茂才的人一张脸皱巴巴地,就像一棵脱了水的白菜。目光中是讨好和亲热的意思,这目光冯清河现在天天都能从不同的人那里见到,也让他一下子重回现实。看样子王茂才并不是无意中碰见他的,倒像是等了很久。冯清河高大挺拔,面色红润,微微腆起的肚子让他平添了几分威严,站到灰头土脸,虽然穿了件降价西装但是下摆空空荡荡的王茂才面前,就跟这个城市的某个标志性建筑似的。但冯清河还是表现出了比碰见其他任何人都少有的真诚的热情,毕竟是中学同学,很多年没见面了,他还是有些激动。他就是没想到王茂才老得这么快,好像比他大整整十岁。
  两人的手还是紧紧地握了一下。冯的感觉就跟握住了一片硬纸板似的。周围陪着冯清河来的几个人都向这两个久别重逢的同学献上灿烂的笑容。有的还打着哈哈,感慨着日月如梭。
  你找我有事?冯清河脸上是电视上常见的接见工地建设者们的亲切笑容。王茂才有些惶恐地张了张嘴。还没等他说什么,冯清河就用一只胳膊揽住他的肩膀说,走,一起去吃饭,咱们边吃边聊。王茂才举起两只手胡乱地挥着说,不,不。冯清河亲切地责备他说你跟我还客气什么。好不容易见一面,还不说说话。周围几个人说是呀,冯局长你这叫他乡遇故知也是一生一大幸事呀,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其实大家心里很清楚,来找冯的没有一个不是带着件大事的,这也说明他有解决大事的能力。其实冯清河心里是想让王茂才不见油水的肚子改善一下,他是真吃腻了,再说他也怕别人没完没了地敬酒,官做到这个份上,自然要保养身体。
  王茂才认识到再要推托下去,恐怕就没有和冯说话的机会了,只好随着冯往酒店的台阶上走,他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一进了酒店的门,冯就变得更加怡然自得了,他随便一抬手,指着大厅正中的一个风水池子,假山上嵌了块硕大的紫色水晶。他说这还是我给出的主意呢,十三万,果然生意就好了。你再看那个玛瑙貔貅,这东西是只吃不拉的,也是发财的意思。哈哈哈,他心满意足地笑了,跑冒滴漏的一点恩惠就能让别人受益无穷的人都是这样笑的。王茂才只觉得肩膀上热乎乎地,他感激地想,同学毕竟是同学呀,谁说冯是忘了本的人,就连发了点小财的同学见了他都是一脸的不屑爱搭不理的,谁像冯这么亲热,一见面就拉着他吃饭,说这说那的,一点架子都没有,人家就是当大官的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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