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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建筑师下的蛋


□ 邱华栋


确实,很多人都没有想到,在建筑方面一向保守的北京,能够在二十一世纪之初,兴建三个铁定将成为人类建筑史上值得记载的建筑:国家大剧院、新中央电视台大厦和国家奥林匹克体育场主场馆“鸟巢”。这三个建筑使那些认为很多北京的建筑是失败的人大跌眼镜。的确,仅仅从设计方案上看,这三个建筑无论如何都不像是可以建在北京的建筑,而更像是建在巴黎、纽约和上海的建筑,但是,这三个方案不仅通过了,而且很快都开工了,国家大剧院更是已经封顶了。虽然到现在这三个建筑都存在不同程度的争议,但是很多人都公认,北京在二十一世纪之初的大规模的建设方面,确实令人振奋地有着大手笔和大气魄,敢于超前,敢于给未来留下哪怕是富有争议的极大的建筑财富。
在这三个非常“另类”的建筑当中,要数国家大剧院建筑最为坎坷了。这个建筑的诞生非常不容易,最早的四十四个从全球征集的方案中,它根本就没有出生。那四十四个方案展览的时候,我去看了的,我是非常失望的,因为没有看到什么建筑方案有想像力。我失望的地方,还有在展览场所观众的留言簿上看到了一个观众的留言:“我就是喜欢我们传统的大屋顶,国家大剧院一定要有大屋顶!”看来传统的审美范式非常的顽固,我有些忧心忡忡。很快,第二轮设计又开始了,这一次据说法国人安德鲁不再拘泥什么“一看就是一个剧院,再一看还是中国的一个剧院,三一看还是天安门广场附近的剧院”的胡扯了,很快就设计出来了一个圆形的“水面珍珠”。
这个方案后来遭到了目瞪口呆的沉默和激烈的批评,但是所有沉默的人、批评的人,都承认这个方案令人眼前一亮。当专家评委吵吵闹闹,群众茫然不知好坏、无法定夺的时候,倒是当时的国家领导人一锤定音了,他喜欢安德鲁的方案,十五届中央常委的其他几位也肯定了这个方案,看来不光专家眼前一亮了,国家领导人的眼前也是一亮。虽然后来仍旧有很多政协委员上书呼吁停工,国家大剧院却在波折中开工建设了。我个人很喜欢这个像是鸡蛋、气泡的建筑,而且把这么个东西放到了天安门广场的附近,完全可以调和周围严肃庄重的政治气氛,使周围的空间突然变得亲和起来。而且,它的四十五米的高度、退让的幅度和透明的建筑材料以及亲水性,都使它显得亲切生动。当然,不是所有的人都接受了它,我认识的一位建筑师仍旧抱怨, “它没有建筑理论支撑,像是一个游乐场建筑。”
而新中央电视台大厦的方案似乎就没有遇到什么广泛的反对声浪了,在世界著名的设计事务所“大都会建筑事务所”的设计大师库浩斯的设计下,新中央电视台大厦变成了一个立体并且扭动的A字,整个建筑呈现环形,像是一个巨大的管子,把各个复杂的分区功能部分连接起来,显示了建筑大师巨大的想像力和令人惊叹的创造力。高达二百三十米,在中央商务区建筑群中,不算很高,但是肯定是令人眼前一亮的建筑。
设计师、荷兰人库浩斯可是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他于二OOO年获得普利策建筑奖,他被称为是“当今世界最具有天才和创造力的建筑师。他有能够让建筑唱歌的本领。”不仅如此,他还是一个建筑哲学家;我看过他写于一九七八年《疯狂的纽约一部曼哈顿的回溯性宣言》的英文版,一九九五年,他出版了《小、中、大、超大》,他还把对中国珠江三角洲的城市群研究写成了《大跃进》一书,并且研究零售和购物对当今城市的影响。这样一个世界顶尖设计师的作品,似乎没有费太大的周折,就被中国人接受了,显示了中国人的建筑观念,在短短几年之间就有飞速的变化。
更大的变化还在后面,二OO三年三月,国家奥林匹克体育场馆主场馆的设计方案评选出来了,这一次观众和专家的意见竟然出奇地巧合,一个被称为是“鸟巢”的方案获得了通过。它是瑞工赫尔佐格和德梅隆建筑师事务所与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合作设计联合体的作品。它的优势在于,形式与结构、人群、赛场紧密地结合,抛弃了传统体育建筑为了造型而造型的手法,而是让建筑完全为赛场与观众服务;内敛的建筑呈现出东方美学思想,除去对鸟巢的联想,冰裂纹、棱花窗等具有中国文化的意味也是自然流露。
“鸟巢”设计方案尽管争议最多,但其独特的造型,仍然令大多数京城百姓无法抗拒,成为得票最多的方案。短短五天半的时间,有一万多市民参观了国家体育馆建筑设计方案展。现场共发放选票七千余张,收回选票六干余张,其中赫尔佐格和德梅隆设计公司与中国建筑设计研究院合作方案(B11)获三千五百零六张,位居第一。喜欢这个方案的人觉得它独特、简洁、实用,在世界建筑史上堪称独一无二;而质疑这个方案的观众则觉得这个大“鸟巢”太前卫,不像传统意识中的建筑。
此前,专家评委会以绝对多数票重点推荐“鸟巢”方案为实施候选方案——八票赞成,二票反对,二票弃权。观众的投票结果与专家评选如此一致,尚属少见,也表明了北京人对建筑的理解与鉴赏已经达到相当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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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海燕 2004年第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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