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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历史遭遇现实


□ 佟佩华 李雪梅


南水北调工程给中国文物带来忧患的同时,也给中国考古界带来一次难得的机遇。这几乎成为中国考古的一个宿命悖论:只有大工程才有大机遇。但当大机会不期而遇时,我们有能力把握吗?
从1990年开始举办的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年度评选活动,迄今已有140个项目获奖,仅山东省就占有12个。在南水北调东线工程山东段所涉范围中,就包融了其中的10项。它们是章丘城子崖龙山文化城址、临淄后李春秋车马坑和淄河店2号战国墓、邹平丁公龙山文化城址、长清仙人台周代墓地、长清双乳山汉墓、章丘西河新石器时代遗址、滕州前掌大商代墓地、青州龙兴寺佛教窖藏、章丘洛庄汉墓陪葬坑、章丘危山汉代车马坑。这10项重大考古新发现,凸显了这一区域内的古代文化底蕴。
现在南水北调东线工程山东段所经过的地区均是文物密集分布区,目前调查发现的88处文物点大致形成了4个重点分布区,即长清周汉遗址和墓葬区,聊城京杭运河码头、水闸区,高青和博兴商周遗址和北朝寺庙区,以及寿光商周盐业遗址群。
聊城市阳谷七级码头和南、北闸,以及东昌府区土闸、临清戴闸,是山东段目前发现的保存最好的京杭运河遗迹。临清河畏张庄窑址群,现在尚存十余个高出地面3-4米的土堆,青砖、红烧土、草木灰四处可见。据记载,临清烧砖业始于明初,最盛时有砖窑380座。我们对其中的一座窑址进行了钻探,发现窑室为圆形,面积约十余平方米。据文献记载,在明永乐年间,山东便开始通过漕运向京城输送青砖,每年上百万块左右。现在北京故宫、天坛、圆明园都有印刻临清砖铭的青砖。史学界有一个形象的说法,谓之“飘来的北京城”。
寿光双王城水库商周盐业遗址群的发现堪称山东省近年来重大考古发现之一。双王城水库面积9平方公里左右,在水库征地范围内,调查发现25处盐业遗址。据了解在水库以外东、南两侧还发现有15处遗址。遗址面积多在3千至5千平方米之间,少数几个超过1万平方米。勘探和试掘中发现了盐池、卤水井、窑址、墓葬等遗迹。陶器中发现最多的是酷似武士所戴头盔的盔形器,其用途有煮盐、晒盐和汲取卤水之说。由于遗址中还发现有晚商至西周的素面鬲、绳纹鬲等,由此界定了这个遗址群的时代。
盐业问题的研究在世界考古界和史学界也是一个热点。在中国古代,盐、铁是人民最重要的生活物资和生产物资,历来为国家中央权力机构所控制。因此,寿光双王城盐业遗存的发掘和研究,将对了解渤海湾商周时期制盐规模、生产方式、生产流程及其社会分工等,提供新鲜的素材。
南水北调东线工程山东段线路长、文物点密集,这对于文物保护和考古研究来说,确实也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遇。但能否把握这个机遇,有时却不是文物部门所能决定的。
确实,在过去几十年,有相当数量的、具有突破性的科学成果是在配合基本建设工程中获得的。如泰安大汶口文化的发现和确立,银雀山《孙子兵法》和《孙膑兵法》的面世,以及寿光边线王龙山文化城址的发现,都是极有价值的例证。
但按照工程的安排,山东段计划于2007年全线通水。已先期开工的济平干渠计划今年7月竣工,韩庄运河段工程计划2006年竣工。一般来说,文物保护、考古发掘工作和工程在运作程序上是个先后关系,即文物调查在先,工程施工在后,但已开工的工程却把这种关系颠倒了,这同三峡工程的文物保护工作截然不同。而且目前文物保护和考古发掘尚处于手工操作模式,是需要留有充分时间和组织相当大规模的技术力量的。如果工程建设部门不考虑文物考古工作的特殊性,不给文物考古发掘工作留出足够的时间,那么再好再大的机遇,也会从身边悄然溜走。
还有山东段所经相当大区域为黄河泛滥区,地下文物埋藏较深,按常规考古手段难以发现。南水北调工程是开挖式工程,全部采用大型机械,无疑会对文化遗存构成毁灭性的破坏。
京杭运河山东段的利用和保护也同样面临考验。按工程设计,鲁北段借用古代运河并将之加宽或加深。但随处可见的码头、闸口、桥梁,运河中的沉船及遗物,现在都未确定有效的保护方案。
我们面对的现实就是这样。一面是改变中国生态、福泽万民的浩大工程,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另一面是工程沿线文物分布面广、遗存面积大且内涵丰富,保护原状是最好的选择。但熊掌和鱼要兼得看来是不可能的。在工程必须要动与文物力保不动之间,惟有掌握一个度。而这个度,不仅受社会发展水平、国家现行政策的制约,同时也受人们的文化素质和认识水平所左右。
对一项工程而言,如果从文物保护的角度看问题,5千年的璀璨,每个中国人都会大加赞赏;但工程部门则必须考虑到投资体系和用户的负担,都希望程序简化,工程外的投入越少越好。正是从不同的角度,站在不同的立场,水利和文物部门往往对文物保护的范围和数量发生很大分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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