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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表人(组诗)


□ 宋晓贤

  修表的人

  修表的人

  坐在玻璃围子里

  戴高倍的眼镜

  世上少有这样的人

  他靠恢复时间

  来打发时光,顺便

  延长自己的生命

  世界

  世界啊,你能不能

  停下来,让我

  也歇一下手

  心灵流浪者

  很小的时候

  我就在每天傍晚

  以水洁身

  使污秽的身体得到洁净

  但第二天出门

  身上总会弄脏

  我无法使自己保持洁净

  所以每天都要洗呀洗

  如今,我每天用真理的话语

  洁净我的心

  使鄙俗的心情归于单纯

  但每天出门忙碌

  总免不了沾染许多卑污

  所以每天都要洗呀洗

  现在,我再也无法像个流浪汉

  没有水就不洗澡

  回想此前多年

  我的心未得一次洁净

  也像个流浪汉

  厚实的污秽包裹一身

  人无完人

  人这一生啊

  年轻时稚嫩,一身毛病

  到处碰壁后

  被斧正,或自我矫正

  等你修炼得差不多了

  口齿圆滑,进止有度

  一生中最好的时光也已经过去

  制伏了这些,又来了那些

  而你一直以为强大的身体

  也落下了一堆毛病

  现在,你开始学习对付它们

  这一回你将无法取胜

  你在下坡路段,年迈体衰

  唯一可以预见的是

  你的余生不会寂寞

  惧怕

  我出生在一个恐惧的时期

  那个时代留给我的

  是脆弱的肉体和心灵

  我每天都在惧怕,担忧

  疑虑重重

  我怕上街,怕车不长眼睛

  怕热带的太阳,怕闪电

  怕骗子近前搭话,也怕熟人跟我疏远

  怕身体出问题,怕牙齿掉得过早

  怕功能消退,怕病怕死

  怕失业,怕将来没吃的

  养不活妻儿和自己

  怕未来,也怕过去的罪孽找上门来

  惧怕住在我家,住在我心里

  跟我聊天,拥抱我

  这些年,它跟我成为了老朋友

  比我的爱人还要亲

  但,我所惧怕的迎面而来

  我的生命一点点被我所惧怕的强盗

  夺走

  苦恋

  多年以前,我向她求爱时

  说的是:你愿意与我一同受苦吗?

  她点头了

  那时,我也不明白

  为什么

  爱就要受苦

  苦又有什么吸引力

  夺了姑娘的心

  如今,求爱时该说些什么?

  如果我说:愿意与我一同享福吗

  谁还愿意?

  审判

  谁能够审判别人呢

  谁又有勇气审判别人呢

  你着,他拼命捂着自己的罪

  在审问对面那人的罪

  干净的人

  没有人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但你厌恶肮脏的东西

  每天,每天

  你总把身上的汗和泥

  洗去,换上一套干净的衣服

  每晚你铺上洁净的床单

  想些肮脏的勾当

  早晨,你把夜里的噩梦和眼屎洗去

  然后,又到街上耳濡目染

  到了时候,你就

  娶回干净的太太

  生养跟你一样干净的儿女

  你取消了灵魂的自检程序

  为了不让你的心沾染污渍

  慌张

  这是个慌张的时代,人们生于慌乱,死于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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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十月 2008年第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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