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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宾虹论


□ 范 曾

内容提要 黄宾虹先生以山水画上卓绝的成就,成为只可有一、不可有二的存在。对黄宾虹绘画的解读成为当今之显学后,众说纷纭。尊重黄宾虹不同于神化黄宾虹,当力排玄谈而回归黄宾虹艺术本体的质实研究。
关键词 黄宾虹 傅雷 壬辰之变 《古画微》 内美修能 天才 笔法墨法

黄宾虹这三个大字,宛若雄踞于中国山水画史大师群峰的一座峻拔而险巇的大山,广不可方而高不可极。它,那么沉静,那么肃穆,那么葳蕤,那么葱茏。黄宾虹成为了一种博大而沉雄的文化象征,一种悠远而穴窈的历史存在,需要一代代的人去研讨、去解读。你会想起屈原的诗:“驷玉虬以乘鷖兮,溘埃风余上征。”(《离骚》)这是一种快意的长征和腾飞;你会想起王安石的文:“险以远则至者少,而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而人之所罕至焉。”(《游褒禅山记》)这是一种艰辛的跋涉和攀登。它高大,但并不深拒固守;它修远,但正是求索所在。镌刻于大山的铭文,因岁月而剥蚀,那是二千五百年前的古训:“志于道,据于德,依于仁,游于艺。”(《论语·述而》)
记得四十多年前,黄宾虹的画,被一般人视为古调自爱、今人不弹的骨董。而我则私心景慕。更由于恩师李可染的推重,颇想搜罗一些有关他的著述研究,然而市场上几乎没有。奇迹终于出现了,有一位傅雷先生的朋友,香港大公报的主笔陈凡先生从香港由二兄范临给我寄来了一本他编撰的厚厚的《黄宾虹画语录》,那时我们还见不到一本如此丰赡而全面的读本。后来,我终于有机会在国内见到了陈凡,他清癯而睿智,完全是一位蔼然学者。我想象不到他年轻时竟是一位革命斗士,富文采、擅词章,写得一手好字。从他那儿,我不但进一步认识了黄宾虹,也知道了中国文坛上两位仰之弥高的大师黄宾虹和傅雷的深挚友情。陈凡先生看过傅雷先生所藏的所有黄宾虹的杰构,而傅雷似乎吝于对当代其他画家的褒辞。黄、傅二人相互敬重,共视赏音,不惟二人的国学旗鼓相当,且狷介不群的性格也正相似,那是两位寂寞的远行者。在《黄宾虹年谱》(上海书画社2006年版,以下书札皆出于此)中有着清楚的实录,他们的往返信札,读之令人对大学人的友情心向往之。
黄宾虹几乎批量地馈赠所作,而傅雷也决不见外地索求。那时,艺术家不会想到那是可货于市的商品。“黄宾虹先生道席:承惠画幅二批,均已拜收”,足见黄之慷慨。又“黄宾虹老先生道席:……倘有现成小册页(寄国外尤以小幅为便)亦恳捡出若干,敝处所存,近已分罄”。可见傅雷并不以厚藏为目标,不啻代黄老分赠画幅的中转站,非高谊云隆,何能致此。当今画人与学者,尚有两人可作如此之高士交乎?提出此诘问,不惟求诸人,更当责诸己,我希望能找到这样忘怀得失的知音。黄宾虹的风范,足使人们澹泊寡营,成为我们精神的导师。
今之激赏黄宾虹所谓“壬辰之变”的诸公,对先生八十九岁以后以白内障双目失明后的作品的奖饰之词,恐怕不会为傅雷所完全赞同。还是前面1954年4月29日同一封信,对黄宾虹寄来的“画幅二批”,颇有微词:“尊画作风可称老当益壮,两屏条用笔刚健婀娜,如龙蛇飞舞,尤叹观止。唯小册纯用粗线,不见物象(着重号为引者所加)似近于欧西立体、野兽二派,不知吾公意想中又在追求何等境界。鄙见中外艺术巨匠,毕生均在精益求精,不甘自限(范评:言外之意,实此两批作品之粗陋,不曾做到精益求精)。先生亦不在例外(范评:此正面之勖勉,实以为先生已属“例外”矣)。狂妄之见,不知高明以为然否?”先是对黄宾虹“纯用粗线,不见物象”提出质疑,继之对黄趋近“立体”、“野兽”二派惊讶,“不知吾公意想中又在追求何等境界”,困惑之中有所不满。“鄙见”至“先生亦不在例外”,无异对黄宾虹提出期予。委婉之劝,在其中矣。“狂妄之见”正是傅公批评之主旨。这足见此信是傅雷以诤友的直言,对黄的批评。越明日,傅雷又有一信,对前信之“狂妄”似有忧黄老之不受,而作转语,反批评而为赞扬,文人切磋,时有妙趣,而悱恻之情,实为可感。“前二日事冗,未及细看,顷又全部拜观一遍,始觉中、小型册页中尚有极精品,去尽华彩而不失柔和滋润,笔触恣肆而景色分明,尤非大手笔不办……但在泰西近八十年方始悟到,故前函所言立体、野兽二派在外形上大似吾公近作(范评:前信云“似近于欧西立体、野兽二派”,此信转而为“立体、野兽二派在外形上大似吾公近作”。前言黄似他人,黄当耿耿;而改为他人似黄,黄则其喜洋洋者矣)。以言精神,尤逊一筹。此盖哲学思想未及吾国之悠久成熟,根基不厚,尚不易达到超然物象外之境。至国内晚近学者,徒袭八大、石涛之皮相,以为潦草乱涂即为简笔,以犷野为雄肆,以不似为藏拙,斯不独厚诬古人,亦且为艺术界败类。若吾公以毕生工力,百尺竿头尤进一步,所获之成绩,岂俗流所能体会。曲高和寡,自古已然,固不足怪也……”即使如此,傅雷对黄宾虹失明之后“有线无形”之作取审慎之尺度,谓“始觉”,言昨日之未觉也,亦言曲高和寡,不易获赏,不惟他人,傅雷亦在其中;以傅雷之博闻广识,犹不易深知,更无论鄙识庸听矣。虽然,傅公之用词固不奢,称“尚有极精品”,意指精品之少也,这“尚有”不同于“多为”,更不同于“皆是”,足见大半作品仍不为傅公所见赏。须知者,傅公所以译罗曼·罗兰之《约翰·克里斯朵夫》、丹纳之《艺术哲学》,以傅公本人崇尚古典主义,于音乐,克里斯朵夫所激赏之莫扎特、巴赫、勃拉姆斯,亦深为傅公所景仰。彼时印象主义之德彪西尚不在其主要视野之中,更无论兹后之前卫先锋矣。傅公之所以写此两函,未必想对黄宾虹之“追求”起推波助澜之作用,筑堤的意味大于导流。以为黄宾虹先生曲高和寡不顾俗流则可,一味有线而无形,则易忘其精进目标。于无文字处透出傅公之良苦用心,而又绝不伤黄宾虹先生神圣之自尊,读后抚卷长喟,深感傅公之于黄宾虹可谓用情过深、敬爱有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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