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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出


□ 李绵星


程琳:男,生于牡丹江市。警校痕迹检验专科班毕业。先后在公安局技术科、情报科、刑警大队、严打办、经侦支队工作。近年开始文学创作



民国二十三年,北平三十五岁的才子秉承荫纳了二八妙龄的苏州美女许佩玉做了偏房,从许佩玉沿着苏州河岸的石板路拾阶北上的那一刻起,就注定有了我们这一脉人,人称庶出。
在我大妈切齿的诅咒中,我羞花闭月的母亲让我风流倜傥的父亲娴熟地从女孩变成了女人,又由女人变成了母亲。
我哥在他们婚后的第二年出生,他秉承了我母亲的秀巧和父亲的聪慧,男娃女相,深得我父亲和母亲的钟爱。
爱妾娇子,梦笔生花,美色和情欲像一把钥匙,开启了我父亲才智之门,我父亲的书法技艺日臻成熟。和平门秉家那座娶了我大妈和我母亲的普通的四合院里求字的人开始络绎不绝,京城大凡有文人骚客出没的宴请聚会,都会看见我风神俊朗的父亲携着我娇美娴雅的母亲出双入对,那些混杂羡慕和嫉妒的目光似落叶永远覆盖着他们。
而此刻,弱小而无助的我哥在那间缭绕着我父亲的墨香和我母亲体香的大房子里正在为父母的风流声嘶力竭,我失宠落寂的大妈肥胖的五指在我哥娇嫩的身体上发泄着对我母亲的嫉恨、对我父亲的愤懑。
这恶毒的报复是我母亲在一次与我父亲一番云雨过后,母性大发来到奶妈的房间抱起猫儿般瘦弱乖顺的我哥时发现的。
先是我哥屁股上的一块淤痕引起了我母亲的注意,然后奶妈躲闪的目光让我母亲顿起疑心,我母亲快速地解开我哥的襁褓,襁褓里的我哥小小的胳膊上指痕累累,屁股上新痕叠旧痕。
我母亲哀号着举着儿子跪倒在我父亲榻前,我父亲目睹儿子的惨状,如一头暴狮,全没了往日的斯文,抄起他附庸风雅每日必练的青龙剑冲出了屋门。
当院里,我父亲冰冷的剑刃搁在跪在地上的奶妈洁白肥硕的颈上,奶妈面无惧色只任泪水长流:
老爷,我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的,您杀了我吧,省得我难做人。
我父亲踹倒奶妈,直奔我大妈的卧房。
我大妈立在当下,神情一片漠然:我做下的,要杀要剐随你。
我父亲手起刀落的当口,我大妈的一双儿女如丧家之犬爹啊妈啊地搂住他们的母亲哭做一团。
我父亲手中的剑咣当落在地上。
第二天,我父亲雇了辆黄包车带着我母亲和我哥离开了家。
东富西贵。北平后海文人名流云集的地方,我父亲又置了个四合院,另辟新巢,乐不思蜀。
从此,皓月当空,晚风拂柳的后海四合院夜夜流淌着苏州评弹的婉转悠扬。
从此,寂寞冷清,寡宿孀居的和平门四合院夜夜弥漫着我大妈无尽的诅咒,像乌鸦在歌唱:
——小老婆生养没好的!破败了!破败了!
我哥三岁的时候我母亲生下我,然后又相继生下我弟和我妹。我和我弟都秉承了父亲的遗传,高大健壮,除了脸上依稀可见我母亲南方人的痕迹外,我们俩全然没有我哥的乖巧和聪敏,我们由新雇的奶妈一手带大,母亲和父亲只在吃饭的时候坐在我们身边。
我妹的出生让我父亲激动异常,他原以为在我母亲这块单薄但不贫瘠的土地上他只能种出青瓜蛋子,不想老天爷终归没有辜负他的辛勤,在他四十五岁几乎失望的时候喜得爱女。
我妹白皙,细眉凤眼,活脱我母亲的再版,我父亲将她抱在怀中,欣喜若狂。也许上苍嫉妒他的福分,也许命中注定他这一生只能拥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人,生下我妹不久,我母亲得了心脏病,我父亲求医问药,请遍了京城所有的名医,几近倾家荡产,我母亲虽保住了性命,但是却如残花败柳一枯难荣。
我母亲南国落英般漂浮的病躯再也无福消受我父亲北方骠骑般的雄健,后海南沿那幽静的四合院再也飞不出女人婉转悠扬的弹词唱腔,我父亲如同困兽,整日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毫飞墨舞,地上满是涂鸦的宣纸,那上面浓浓的墨迹似我父亲心头的黑云挥之不去。
乱世也让我父亲觉得黑云压顶,往日那些重金求墨的商贾变卖着家资,那些饮酒作乐的达官显贵安排着后事,民国的金銮殿摇摇欲坠,解放的硝烟包围着偌大的紫禁城。
那一年,我父亲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落魄文人所能做的惟一一件事就是把自己关在书房,没日没夜地挥毫泼墨,他在为两个家做着后事,在他看来,无论谁当朝当政,世道平稳了,他的妻妾儿女都能靠他的墨迹吃饭。
我父亲将写好的书法和他这些年的收藏分装成两个紫檀木箱,一箱留给我母亲,一箱他亲自送到和平门。战乱让我父亲忘记前嫌,随着大房儿女的长大,我母亲和我大妈已经像两块重量相同的砝码平衡着我父亲情感和责任的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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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自:当代 2004年第0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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